“火灵之体,三昧真火已得真传,天赋确实惊人。”
通天缓缓道,“若生在截教,由我亲自教导,三百年光阴,足够他证得太乙道果。”
阿沅转身看向丈夫,眼中情绪复杂:“这样一块璞玉,却被亲生父母雕琢至此……牛魔王只顾自己风流快活,铁扇虽爱子却只关注表面。他们二人,一个张扬自我,一个压抑自我,却都忘了中间还有个需要引导、需要关爱的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那孩子被金箍儿锁住时,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那是心寒透了。”
通天伸手轻抚妻子的肩:“你在为他难过。”
“是。”
阿沅靠向丈夫,“我难过的是,这世间总有父母,得了珍宝而不自知。红孩儿为何要去抓唐僧?当真只是为了长生?不是的。他是想证明自己,想告诉三界——看,牛魔王的儿子,也能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他选错了路。”
通天轻叹。
“因为无人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阿沅语气激动起来,“牛魔王若肯多花些心思,铁扇若能早些站出来,何至于此?那孩子暗中收拾那些女妖时,心中该有多苦?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他夹在中间……”
她说不下去了,眼中泛起泪光。
通天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任她发泄情绪。
夜风轻柔,拂过观星台。远处传来碧游宫弟子们的论道声,时而激烈,时而平和,充满着朝气与生机。
“夫君,你说牛魔王和铁扇,可曾真正明白他们失去了什么?”
通天沉默片刻,缓缓道:“世间父母,往往在失去后才会懂得。只是有些失去,再也无法挽回。”
阿沅轻叹一声,靠向丈夫身侧:“看着红孩儿,我就想起咱们截教的那些弟子。”
通天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阿沅敏锐地察觉到了,心中微痛,却继续柔声道:“多宝、金灵、无当……还有外门那些弟子。你待他们如师如父,他们敬你爱你,截教上下,亲如一家。”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夫君,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那些上榜的弟子。这些年,你表面上不再提起他们,怕给还在身边的弟子带来危险,怕触动天机……但夜深人静时,你总会来这观星台,望着封神榜的方向。”
通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们……各有缘法,但终有一日,我们一定会设法让他们脱离天庭掌控。”
“缘法?”
阿沅苦笑,“被逼上榜,受制于人,这也算缘法?从紫霄宫回来后,我们便各方布局,可千年都过去了,何日才是个头啊?”
她握住丈夫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夫君,我知道你怕。怕天庭察觉,怕道祖问责,怕给碧游宫再招灾祸。所以这些年,你从未去看过他们,假装一切如常。”
通天不语,只是望向夜空的目光,深邃中带着隐痛。
阿沅靠得更近些,轻声道:“可我想,偷偷去看一眼,总是可以的吧?”
“阿沅……”
通天想说什么。
“就远远看一眼。”
阿沅声音轻柔却坚定,“看看他们在天庭过得如何,看看琼霄、碧霄……看看公明师兄。他们虽然真灵上榜,但终究还是咱们截教的弟子。”
她抬头看着丈夫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与其在这观星台遥望,不如……我们悄悄去一趟天庭?就你我二人,变化身形,谁也不惊动。”
通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渴望,有犹豫,有担忧。
“我知道风险。”
阿沅握紧他的手,“可夫君,有些事,不做会更痛。这些年,我看着你将这些痛深埋心底,我……心疼。”
她眼中泛起泪光:“红孩儿至少还有观音收留,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可咱们那些弟子呢?困在封神榜上,身不由己,连思念都不敢表露……”
通天闭上眼,许久,缓缓睁开:“天庭如今戒备森严,昊天与瑶池不是易与之辈。”
“所以我们更要小心。”
阿沅眼中闪过狡黠,“你忘了?我有先天五行遁法,最擅隐匿。加上你的圣人之能,遮掩天机,悄悄潜入天庭外围,应当不难。”
她继续劝说:“不接触,不交谈,就远远看一眼——看看他们是否安好,看看他们如今处境如何。这样,你也能少些牵挂,我也能……少些心疼。”
通天看着妻子殷切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