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是“执着”
吗?
是必须放下的“业”
吗?这身从东土带来的、会饥饿、会病痛、在女儿国也曾动过凡心、在无数劫难中也曾恐惧颤抖的血肉之躯,是必须舍却的“臭皮囊”
吗?
若放下这愿力,这躯壳,这十四年的所有记忆与经历,“唐三藏”
三字,又还剩下什么?难道只是一缕无思无想、无我无人的“空”
?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顿住。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心经》中的文字:“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空”
,但非顽空,是“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放下,或许并非“抛弃”
,而是“不执”
。不执着于“我”
在求经,不执着于“我”
有功德,不执着于“我”
有这身皮囊,甚至不执着于“我”
要“放下”
这个念头。无底之舟,渡的或许正是这份对“有”
的执着,对“我”
的挂碍。
他复又睁开眼,目光已是一片澄澈。不再有困惑,不再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明悟的平静。他缓缓转身,看向自己三个神色各异的徒弟,目光从他们脸上,从他们紧握兵器的手上,从他们眼中翻腾的情绪上一一扫过。他知道,这“放下”
的一步,无人可代,唯有自渡。
“尊者。”
唐僧转向接引佛祖,双手合十,深深一礼,声音平静而坚定,“弟子愚钝,一路行来,执着于相,挂碍于心,此身此念,皆是樊笼。今日得见仙津,得遇尊者,方知彼岸虽近,阻隔非水,乃心中之岸。这无底之舟,弟子愿乘。”
此言一出,悟空、八戒、沙僧皆是一震,看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