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黑色“修罗”
背后的两对尚能工作的骨翼状推进器猛然爆出幽蓝色的尾焰,机体如同黑色的鬼魅,不再理会任重山,转身,以惊人的度,向着通道深处、预先设定的另一个隐秘出口方向,疾驰而去!它撞开拦路的碎石,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只留下逐渐远去的、沉重的奔跑声。
任重山靠在严重变形的驾驶舱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刚才的撞击和精神冲击,让他的内脏受了不轻的震荡。他死死盯着“修罗”
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了紧握操纵杆、已经微微颤抖的手。
“轻风”
的驾驶舱盖自动弹开,新鲜而充满硝烟味的空气涌入。任重山摘下头盔,花白的头已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他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通道入口处的崩塌被迅清理,一队全副武装的蓝星士兵和数台重型机甲冲了进来,看到靠坐在破损机甲中、嘴角带血的任重山,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即爆出巨大的惊呼。
“元帅!”
“快!医疗兵!元帅受伤了!”
“追!月星的杂种往那边跑了!”
任重山摆了摆手,制止了想要追击的士兵和机师。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用追了。立刻清点伤亡,修复通道,加强戒备。另外……”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血腥气和疲惫都压下去,挺直了脊背,声音陡然提高,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遍整个通道:
“通告全军,月星刺客已被击退!拉姆河防线,还在我们手里!蓝星,万岁!”
短暂的寂静后,通道内,随即爆出震耳欲聋的、夹杂着哭喊和怒吼的欢呼!
“元帅万岁!”
“蓝星万岁!”
士兵们热泪盈眶,用尽全身力气呐喊,仿佛要将刚才的恐惧、绝望和牺牲带来的悲痛,都随着这呐喊宣泄出去。元帅还在!元帅击退了那个可怕的月星恶魔!防线,守住了!
任重山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周围一张张激动、狂热、充满劫后余生庆幸的脸,听着那震天的欢呼,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属于“战神”
的、坚毅而充满信心的笑容。他向着士兵们挥了挥手,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军心。
只有离他最近的几名亲卫,才能看到,元帅那挥动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才能看到,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
他知道,这场胜利,代价何其惨重。英勇的近卫队,几乎全军覆没,用生命为他争取了时间。指挥部自毁,无数珍贵的资料和设备化为乌有。而他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更重要的是,月星已经掌握了他精确的位置,并且派出了“修罗”
这样的王牌进行斩。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将更加残酷,他的处境,也将更加危险。
但他是任重山,是蓝星的“战神”
,是蓝星军队的精神支柱。他不能倒下,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脆弱。即使内心在滴血,即使身体疲惫欲死,他也必须挺直脊梁,用最坚定的声音告诉所有人:我们在,防线在,希望就在。
他在士兵的搀扶下,缓缓走出破损的“轻风”
机甲。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内脏的抽痛让他几乎窒息。但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坚毅、沉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
他走过一片狼藉的通道,走过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属于近卫队勇士的残骸和血迹。他的目光,在那些年轻的、凝固着最后战斗姿态的面容上,一一掠过。每一张脸,他都记得。他们中,有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有刚刚从军校毕业、满腔热血的青年,有儿子的同学,有战友的子侄……
现在,他们都躺在了这里,为了他,为了这道防线,为了身后亿万百姓,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任重山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不能停下,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软弱。他只是挺直了腰杆,将所有的悲痛、自责、愤怒,都深深地、深深地压进心底最深处,用钢铁般的意志,铸就一副无懈可击的面具。
“好好收敛烈士们的遗骸。”
他对身旁的副官低声吩咐,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登记造册,通知家属。抚恤金,按最高标准放。他们,都是蓝星的英雄。”
“是,元帅!”
副官红着眼眶,立正敬礼。
任重山点了点头,不再看那些牺牲的部下,目光投向通道外,那片被战火蹂躏得满目疮痍的大地,以及更远处,阴云密布、仿佛随时会再次压下的天空。
战斗,还远未结束。
而那个如同黑色梦魇般离去的“修罗”
,那个代号“死神”
的月星王牌机师闫科宸,就像一柄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下一次,他还能如此幸运吗?
任重山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能站在这里,就绝不能后退半步。
这,是“战神”
的宿命,也是他,任重山,作为一个军人,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最后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