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会保护我们的!”
“跟狗日的拼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的人,红着眼睛,嘶吼着,捡起手边能找到的一切——砖块、木棍、甚至只是脱下脚上的鞋子——跟随着那个疯狂冲向机甲的背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空中那不可战胜的死神,起了绝望而徒劳的冲锋!
他们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没有精良的武器,甚至没有像样的组织。他们的冲锋杂乱无章,他们的怒吼带着哭腔,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机甲面前渺小如虫豸。
但这绝望中的奋起,这蝼蚁向巨龙的挑战,这用血肉之躯和燃烧的信仰出的怒吼,却在此刻,爆出了一种震撼人心的、悲壮至极的力量!
“天玑”
驾驶舱内,诺顿显然也愣了一下。他预想过这些蓝星人会恐惧,会溃散,会跪地求饶,甚至想过他们会躲藏。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群在他眼中如同虫子般的普通人,竟敢……竟敢朝着他,朝着天枢七曜的机甲,起冲锋?
一种被严重冒犯的暴怒,瞬间取代了戏谑。
“找死!!”
诺顿眼中凶光一闪,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射钮!射炮口光芒大盛!
“熔炉”
基地,指挥中心。
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全球各处遭受袭击的画面,以及“天玑”
机甲出现在蓝星上京、低空悬浮、炮口指向人群的实时卫星影像。
阎非站在屏幕前,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背影如同凝固的冰山。
他刚刚结束了与ea(他为自己那台拥有高度智能的辅助aI起的代号)的短暂连接。ea已经成功侵入(或者说,是被默许接入了)蓝星军方的部分战术网络和卫星侦查系统,正在以极高的效率,筛选、分析着关于天枢七曜的所有动向信息。
“ea,汇报重点。”
阎非在意识中下令。
“指令确认。指挥官。”
ea那冷静无波、略带电子质感的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根据能量特征、行动模式及公开情报交叉比对,已初步锁定天枢七曜部分成员近期活动规律及可能藏匿区域。‘天玑’诺顿,性格傲慢暴躁,喜单独行动,偏好使用重火力进行威慑性打击。当前坐标,蓝星上京市东郊,旧工业区上空,高度87米,能量反应活跃,武器系统充能指数持续上升,目标锁定下方非武装平民聚集区。风险评估:极高。平民伤亡预计:9o%以上。”
ea的汇报冰冷而精确,同时将“天玑”
机甲的高清影像、下方人群冲锋的惨烈画面,以及能量武器充能读数的特写,直接投射到阎非的视觉神经。
画面上,那被撕毁的、属于他的涂鸦。
画面上,那蝼蚁般冲向钢铁巨兽的、绝望而狂热的人群。
画面上,那闪烁着死亡光芒的炮口。
画面上,冲在最前面、那个挥舞着破旧扩音器、嘶声怒吼的中年男人——郭友财,扭曲而决绝的脸。
一股冰冷的、纯粹的、几乎要冻结灵魂的怒火,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阎非胸中轰然爆!这股怒火,与看到坦克重伤时的怒意不同,那是对战友受伤的痛心和杀意。而此刻的怒火,是对这种赤裸裸的、针对毫无反抗之力平民的、以强凌弱的暴行的极致厌恶,是对那个被当作精神象征、却被敌人肆意践踏的“符号”
的触犯,更是对自身某种微妙责任的愤怒——尽管他从未承认,但那个“阎王”
的符号,确实因他而起,承载了无数如郭友财这样的人的信仰和希望。
他可以不在意军方的宣传,可以无视高层的博弈,甚至可以忍受自身被卷入各种阴谋和危险。
但,有些线,不能碰。
比如,当着他的面(即使是远程影像),屠杀他的支持者(尽管他从未要求过),践踏那些将他视为最后希望的人,用最卑劣的方式,试图碾碎那份绝望中诞生的、脆弱的勇气。
“天玑……诺顿。”
阎非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代号。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度。
站在他身旁的孔静,清晰地感受到了从阎非身上散出的、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那不是情绪化的暴怒,而是一种极度冷静、极度纯粹、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意志。她毫不怀疑,此刻若有一台机甲在阎非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撕成碎片。
“阎非,冷静。”
孔静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上京警备区已经启动应急预案,附近的两个快反应中队正在赶往现场,但他们至少需要三分钟才能抵达。而且,常规部队面对天枢七曜……”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三分钟,足够“天玑”
将下面那片区域,连同那些勇敢或愚蠢的平民,彻底从地图上抹去好几次。而赶去的快反应部队,大概率也只是送死,或者成为对方炫耀武力的新素材。
阎非没有回应孔静。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炮口光芒已经炽烈到极点的“天玑”
机甲,以及下方那些渺小却依旧在冲锋的身影。
他的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如同即将喷的熔岩核心,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