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大洋洲战区,新设前线指挥中心,代号“铁砧”
。
与已成废墟的达尔文港指挥部不同,“铁砧”
基地深藏于内陆一处废弃的大型地下矿洞改建的掩体中。岩层厚达百米,数道冗余的能量屏障和物理隔离层将其包裹得如同钢铁巨蛋。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永不熄灭的人造光源,空气中弥漫着地下设施特有的金属、机油和空气净化系统过滤后的微涩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会议室里,气氛比空气更凝重。巨大的全息战术地图悬浮在中央,清晰地标注着卡特琳娜城周边犬牙交错的战线,以及月星“天枢”
可能的活动范围。地图上,代表蓝星控制区的蓝色,相比一个月前,又缩水了一圈。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名高级军官,军衔最低的也是少将。他们大多面色晦暗,眼带血丝,有的额头上还贴着未愈的伤口绷带。达尔文港的惨败,不仅摧毁了指挥中枢,更在幸存的高级军官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和恐惧。对“天枢”
,尤其是对那台名为“修罗”
的黑色恶魔,许多人至今谈之色变。
坐在主位的,不再是陈定国上将。而是一个身穿笔挺元帅服,肩章上三颗将星熠熠生辉,面容清癯,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任重山。他并未坐在椅子上,而是背着手,站在战术地图前,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卡特琳娜城的方向,仿佛要透过全息影像,看穿月星的防御布置。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一言不。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只有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几名军官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任重山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并不如何严厉,却让所有与之接触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垂下眼帘。
“都看完了?”
任重山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无人应答。桌上摆着的,是联合指挥部刚刚下的、关于达尔文港事件的“最终调查报告”
,以及对他本人临危受命,全面接管大洋洲战区指挥权的正式任命书。报告里的“流弹误中”
、“英勇奋战”
、“不幸殉国”
等字眼,在真实经历的惨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刺眼。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任重山走到主位,但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想骂娘,想质疑,想问问上面那些坐在安全办公室里的大人物,到底知不知道前线流的是什么血,死的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我告诉你们,他们知道,比你们想象的更清楚。但他们更需要一个能对民众交代的说法,一个能维持住表面稳定的‘真相’。至于这个‘真相’有多可笑,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心里有数就行。”
这番毫不掩饰、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的话,让在座将领都是一惊,随即,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中闪过。是无奈,是悲凉,也有一丝……被理解的触动。
“陈老总,还有那些牺牲的兄弟,不会白死。”
任重山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但我们缅怀他们的方式,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唉声叹气,更不是被月星人,被那个‘修罗’吓得尿了裤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合金桌面上,出“砰”
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看看你们!”
任重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其不争的凌厉,“像什么样子?被人家一巴掌扇掉了指挥部,死了主官,就全成了没头的苍蝇?防线在后退,士气在崩溃,士兵在私下里传,说月星的‘天枢’是不可战胜的,说我们蓝星的级战士都是摆设,说只有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阎王’才能救命!”
他每说一句,目光就扫过一名将领,那目光如同鞭子,抽打着他们的自尊。
“扯淡!”
任重山低吼,“仗打成这个鸟样,是月星人太厉害?还是我们太废物?!”
他指向全息地图上卡特琳娜城的位置:“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我们在卡特琳娜城外围跟月星的二流部队磨了一个月的洋工!今天你轰我两炮,明天我炸你一个碉堡,打来打去,战线在原地打转!陈老总在的时候,想动,动不了!为什么?因为从上到下,都他娘的想求稳!都怕担责任!都怕再出一个达尔文港!”
“现在,我来了。”
任重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战刀,“我不管上面那些狗屁倒灶的政治,也不管什么狗屁的‘阎王’。从现在起,在大洋洲,我的话,就是命令。谁不听,谁他妈就给我滚回后方养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