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优先联系其他人。医生在主战场,油门在第六纵队,离我们不算太远。先联系上他们。”
阎非吩咐道。
“是!”
接下来的几天,铁砧据点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有几条隐秘的线路,以洛林和卡布为中心,悄悄延伸向卡特琳娜战区的各个角落。一些看似平常的通讯请求,一些不起眼的人员往来,一些只有特定人才懂的、混杂在普通对话中的暗语,开始在一小群人之间传递。
“老家的天气还好吗?”
“队长问,上次借的东西什么时候还?”
“听说城西的烤肉不错,有空聚聚?”
……
每一个接收到这些信息的人,无论是正在战壕里啃着压缩饼干的机枪手,还是在维修车间里满手油污的技工,或是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苦思冥想的参谋,在最初的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之后,都会迅冷静下来,然后,一种久违的、仿佛在黑暗中看到灯塔般的感觉,从心底最深处涌起。
是他。
队长来了。
他真的来了。
然后,便是更加谨慎的回应,更加隐蔽的确认,以及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和期待,在无声中传递、汇聚。
与此同时,那个名叫张靓颖的女记者,并没有离开。她似乎真的扎下了根,每天带着她的摄影师和助理在据点里四处转悠,采访士兵,拍摄训练,甚至被允许在相对安全的区域观看了一次小规模的实弹演练。她问的问题依然犀利,观察依然细致,但再也没有直接追问“幽灵”
或是战术细节,反而对士兵的日常生活、心理状态、对缴获机甲的看法等更“软性”
的话题表现出浓厚兴趣。
她似乎对阎非也失去了特别的关注,没有再试图单独接触他。只是偶尔,在阎非带着机修班的士兵检修机甲,或者指导机师进行模拟对抗时,她会远远地站着,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静静地看上一会儿,然后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阎非对此视若无睹,依旧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白天,他是那个沉默寡言、技术过硬、被警卫挡在核心区域外也毫无怨言、只是安静等待的“阎顾问”
或“维修兵”
。他亲自上手修复受损的月星机甲,手把手地教那些选拔出来的、有潜质的机师更精细的操作技巧,将缴获的月星单兵装备拆解、研究,找出可以改进蓝星装备的地方。
他的专注和高效,逐渐在士兵中赢得了真正的尊重。那些最初因为他年轻和沉默而轻视他的人,在见识了他神乎其技的维修手艺、一针见血的操作指点,以及面对再难故障也从容不迫的态度后,都悄悄改变了看法。这个阎顾问,虽然不爱说话,但真有本事,而且,他是真心在教他们东西,帮他们保住性命,杀死敌人。
夜晚,当据点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炮声时,阎非会独自一人,走到营地边缘的了望哨附近,静静地站着,望着远处卡特琳娜城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以及更夜空中那些属于月星舰队的、冰冷的光点。
有时,洛林或卡布会悄悄过来,低声汇报联络的进展,或者传递一些从其他渠道得来的、关于战区态势、月星调动、甚至更高层风声的消息。
一张无形的网,以阎非为核心,以洛林和卡布为节点,以那些分散在战区各处的“魔鬼小队”
旧部为延伸,正在卡特琳娜战区悄然铺开。这张网现在还很薄弱,很隐蔽,但它已经存在,并且在缓慢而坚定地汲取着力量,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而对此,第八集团军的纵队指挥部,甚至更高层,似乎保持着一种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态度。对于一一一大队越来越“出格”
的战术和越来越强的战斗力,只要战果是积极的,能打开局面,他们就给予物资补充,给予作战自主权,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洛林将一些“协调作战”
的范围,扩大到友邻部队。
毕竟,在僵持的战局下,能打胜仗的部队,就是好部队。至于这支部队内部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是不是有个“幽灵”
在帮忙,只要这“幽灵”
的刀锋是对着月星人的,那就不妨先看着。
风暴在远处酝酿,网络在暗中织就。
而风暴眼中心的阎非,依旧在扮演着他白天平凡、夜晚非凡的双重角色,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亦或是一个最冷静的棋手,在这片名为卡特琳娜的棋盘上,落下自己的棋子。
了望哨上,执勤的士兵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瞥见下方那个静静站立的身影,已经见怪不怪。阎顾问又来看星星了,真是个怪人。
他并不知道,那个“怪人”
平静的目光所及之处,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下,悄然积聚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