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还有一种,会飞的,度贼快,在天上跟苍蝇似的,打都打不着。还有一种跟咱们的‘猛犸’有点像,但更轻,更快,火力还猛,还能短时间滞空,恶心得很。”
猴子比划着,表情有些苦涩,“咱们的装备,跟人家差着代呢。每次出去,都得用人命填。洛林中尉为这事儿,头都愁白了几根。”
“洛林中尉?”
“咱们大队的头儿,以前也是狠角色,不过最近脾气不太好,因为战事不顺。”
猴子说着,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不过他对咱们三队还行,毕竟卡布老大是他老部下。对了,你刚来,晚上最好别乱跑。洛林中尉最近抓纪律抓得严,尤其是夜里,说是有月星的侦察单位渗透。”
阎非点点头,没再说话。
猴子又扯了几句,见阎非反应平淡,也觉得无趣,讪讪地回到自己床上摆弄他的侦察设备去了。
夜幕很快降临。工厂里点起了几盏功率不足的照明灯,光线昏暗。士兵们陆续回到自己的铺位,有的在保养武器,有的在写家书——如果能寄出去的话,有的则早早躺下,在弥漫的机油味和远处隐约的炮火声中试图入睡。
阎非也躺下了,但他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锈迹斑斑的金属横梁,耳中过滤着营地里各种细微的声音:隔壁床铺的辗转反侧,远处隐约的交谈,门口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以及更远方,那持续不断、低沉如闷雷的炮火轰鸣。
那是卡特琳娜城的方向。从猴子白天的只言片语和营地里压抑的气氛,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战事并不顺利。装备的代差,战术的被动,士气的磨损……这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一个士兵心头。
卡布说得对,这不是虚拟战场,没有重来,没有复活。这里的死亡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绝望也是真实的。
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将脑海中翻腾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现在是士兵阎非,编号c-735,特别行动队第三小队成员。他要做的,是活下去,完成任务。
然后,找到他。
找到那个下达命令的人。
找到那个,杀死医生的人。
夜色渐深。大约凌晨两点,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已陷入沉睡,只有均匀的鼾声和偶尔的梦呓。阎非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穿上作战服,将匕插进靴筒,拿起步枪,像一道影子般滑下床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睡在对面铺的卡布。他贴着墙壁的阴影,快而安静地穿过一排排行军床,来到厂房边缘一扇半塌的侧门前。门外是堆满废弃零件的空地,更远处是铁丝网围起来的营地边界,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
他观察了几秒探照灯的规律,然后在灯光扫过的间隙,矮身窜出,几步就来到铁丝网下。铁丝网并不高,也没有通电——前线物资紧张,电力优先供应更重要的设施。他轻松翻过,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不远处打盹的哨兵。
离开营地,外面的空气更加清冷,也弥漫着更浓的硝烟味。远处卡特琳娜城的方向,火光不时映亮天际,低沉的爆炸声连绵不绝。阎非没有开启任何照明设备,凭借着远常人的夜视能力和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在废墟和瓦砾间快穿行。
他要去看看。看看月星的部队,看看他们的装备,看看这座被称为“绞肉机”
的卡特琳娜城前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没有走大路,那太显眼。他选择沿着城市边缘的废墟地带迂回前进。这里曾经是城郊的工业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扭曲的金属框架。他像幽灵一样在废墟中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身影完美地融入阴影。
走了大约半小时,空气中的硝烟味和焦糊味越来越浓,爆炸声也愈清晰。他爬上一栋半塌楼房的残骸,伏在断裂的混凝土横梁后,取出一个从营地顺出来的旧望远镜,朝卡特琳娜城方向望去。
城市已是一片火海。许多建筑仍在燃烧,将夜空染成暗红色。蓝星的防线依托城市外围的工厂区和居民区构筑,可以看到简易工事、沙袋掩体和偶尔闪烁的火力点。而月星的进攻部队,则在更外围展开。
望远镜的视野有限,但阎非还是看到了猴子描述的那些东西。
在月星阵地的后方,数台高大的黑影矗立着。那是“撕裂者”
,重型多足机甲,四条粗壮的机械腿支撑着厚重的躯干,躯干上布满武器挂点,多管射炮、导弹射巢、重型激光炮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它们移动缓慢,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移动的堡垒,为前方的步兵和轻型装甲单位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
天空中,不时有更快、更灵巧的黑影掠过。那是“苍穹征服者”
高空优机甲,流线型的机身,背部有可折叠的机翼和矢量推进器,在夜空中拖出淡蓝色的尾迹,像猎食的鹰隼,不断俯冲、开火、拉起,将死亡倾泻在蓝星的阵地上。蓝星的老式防空炮和偶尔升空的陈旧战斗机,在它们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而在前线,与蓝星步兵和轻型装甲单位纠缠的,则是数量更多的“阿尔法守护者”
。这种机甲比“撕裂者”
纤细,但比蓝星的老式“猛犸”
要精悍得多。它们动作敏捷,利用地形跳跃、闪避,手臂上的射炮和肩部的导弹巢不断喷吐火舌。阎非甚至看到一台“阿尔法守护者”
在追击蓝星步兵时,腿部推进器短暂喷,实现了一次低空短距滑跃,轻松越过了一道残墙,截断了蓝星士兵的退路。
装备的代差,一目了然。
月星的部队像一支分工明确、装备精良的现代化军队,空地一体,攻防有序。而蓝星的防线,则更像是凭借人海和工事在苦苦支撑。望远镜里,阎非能看到蓝星的士兵们在废墟中穿梭,用简陋的武器还击,不断有人倒下,但很快又有更多的人填补上去。阵地前的尸体堆积起来,又被炮火炸开,周而复始。
阎非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冰冷的数字和报告,远不如亲眼所见的景象来得震撼和残酷。这就是战争,最真实、最血腥的一面。生命在这里如同草芥,被钢铁和火焰轻易收割。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他不再看整体的战况,而是将目光聚焦在单台月星机甲上,观察它们的结构细节、运动模式、火力配置、以及可能存在的弱点。
“撕裂者”
虽然火力强大,但转身和横向移动略显笨拙,关节部位似乎是重点防护区,但连接处可能存在缝隙。“苍穹征服者”
度极快,但为了追求机动性,装甲必然薄弱,能量武器持续射击后会有短暂的过热间歇。“阿尔法守护者”
最为均衡,但为了保持轻量化,其载弹量和能量供应可能有限,持续作战能力存疑。
这些细节,在机甲战场的数据库里或许有更精确的数据,但亲眼观察带来的直观感受,是数据无法替代的。阎非的大脑像一台高运行的计算机,快记录、分析、归纳,将这些信息与他已知的知识融合,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应对的策略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