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医生在‘天罚’的第一波打击里,为了保护平民转移,驾驶运输机冲进了月星的战斗机群,击落了七架,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彻底哑了,“然后就没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只有……只有一块身份牌。”
阎非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医生。
魔鬼小队的随队医生,也是教官,也是他们这群“怪物”
里,唯一一个还像“人”
的人。会在他受伤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他包扎,会在他失控时用镇静剂把他放倒,会在半夜溜进厨房给他煮面,会在他做噩梦时坐在他床边,一言不,只是抽烟。
那样一个人,没了。
死在“天罚”
下,死在月星的战斗机群里,死在他曾经誓要保护,但现在却在屠杀的,这片土地上。
“阎非?”
卡布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试探,带着期盼,带着某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你来吗?”
阎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掐灭烟,站起身,看着窗外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夜空,看着远处那道缓缓消散的白光,看着这个即将毁灭,或者即将重生的世界。
“征兵处的地址。”
他说。
卡布报了一串地址,然后急切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到?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
阎非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些证件,一个旧通讯器,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和医生的合照,在ea训练基地,医生搂着他的肩膀,对着镜头比了个傻乎乎的手势,他则一脸嫌弃地别过脸。
他把照片塞进贴身口袋,然后穿上外套,拎起背包,走向门口。
“我自己过去。”
城西,第三征兵处。
这里原本是一个体育场,现在临时改造成了征兵点。巨大的广场上挤满了人,男人,女人,年轻的,年长的,穿着西装的,穿着工装的,形形色色,但表情都很相似——茫然,恐惧,以及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
广场中央搭着几十个临时帐篷,每个帐篷前都排着长队。维持秩序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吼着,但收效甚微。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灰尘味、以及某种隐约的血腥味——远处,城市的方向,还有零星的爆炸声传来,那是月星的轨道轰炸在清理残余的抵抗力量。
阎非站在队伍里,随着人流缓慢向前移动。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背着一个旧背包,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被临时征召的平民没什么区别——除了眼神。
他的眼神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没有恐惧,没有茫然,没有麻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黑暗。
队伍移动得很慢。前面不断传来争吵声,哭喊声,以及士兵粗暴的呵斥。有人在试图逃跑,被按倒在地拖走;有人因为身体原因被刷下来,跪在地上痛哭;有人则通过审核,拿着身份牌,茫然地走向下一个帐篷。
阎非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
“姓名?”
终于轮到他了。负责登记的士兵头也不抬,声音嘶哑,显然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阎非。”
“年龄?”
“二十三。”
“性别?”
“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