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姜无岐微微福了一礼:“右相大人慢走,臣女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马车,踩着脚凳上了车,放下车帘,在车厢里坐好。
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
燕昭昭拿到那本册子的时候,正是午后。
姜无岐亲自送来的,册子用牛皮包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封了蜡。
他把东西递到她手上。
“二十年,南边皇商,户部税款。”
姜无岐说,“我整理了整整两个月,但凡我能想到的关联条目都标注过了。你拿去慢慢看。”
燕昭昭接过册子,掂了掂分量。她翻开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整整齐齐。
“右相费心了。”
她抬头看姜无岐。
姜无岐摆摆手,这段时间没少熬夜。
他说:“别说这些客套话。南边那些皇商,说是皇商,背地里干的什么事儿,你我都清楚。这二十年里,户部的税款经了多少人的手,又被截了多少,水太深了。”
燕昭昭点头,把册子收好。
惊鸿苑的东厢房被她改成了临时的书房,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册子和卷宗。
白天她翻看姜无岐送来的那本整理册,晚上等天色暗下来,楚临渊就会亲自送来户部的原始卷宗。
涂山灏给户部打过招呼,调阅卷宗这件事明面上是畅通无阻的。
但皇帝也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吩咐楚临渊悄悄送来,尽量不让太多人知道。
楚临渊每次来都是在入夜之后。
他穿着禁卫的常服,不带随从,一个人拎着个布包袱,从惊鸿苑的后墙翻进来。
燕昭昭第一次看他翻墙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后来就习惯了。
“这是近五年的。”
楚临渊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布结,里头是十几本卷宗,“户部那边管档的老吏问我,说要查到什么时候,我说且看着呢,他就没再多问。”
燕昭昭已经翻开卷宗开始看了,头都没抬:“那老吏靠得住么?”
“靠得住。皇上亲自挑的人,嘴巴严得很。”
楚临渊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翻了翻,看了几眼就放下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他看着就头疼。
“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他来得快走得也快,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燕昭昭也不留他。
第二天天亮,姜无岐就来了。
他是从正门进来的,大摇大摆,跟进出自己家似的。
姜无岐坐在书房里,跟燕昭昭一左一右,各看各的。
他负责的是内务府的采买记录。但南边的皇商有不少同时是内务府的供应商,两边的账对照着看,才能看出猫腻来。
“内务府的东西更乱。”
姜无岐一边翻一边抱怨,“户部的好歹是按年份月份归了档的,内务府这些倒好,有些记录根本就不全,缺页的缺页糊掉的糊掉,还有几本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就再也没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