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才那个背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却又咬死了牙关不肯低头,让她的心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割了一下。
巷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涂山灏走了之后,那些死士又出现了。几个人蹲下来,把地上那三具黑衣人的尸体拖到一起,从头到脚搜了一遍,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全部拿走,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种黑色的布袋子,把尸体装进去了。
另几个人提来了水桶和扫帚,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清洗地上的血迹。
老妇人的尸体也被处理了。
燕昭昭就站在巷子里,默默看着这一切生。
没有人来管她,没有人来赶她,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该干什么干什么,完全当她是透明的。
不到半个时辰,巷子里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从来没有人死在这里,从来没有任何事情生过。
一个死士最后检查了一遍巷子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朝其他人做了一个手势。
所有人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
安静,黑暗,空空荡荡。
……
燕昭昭回到皇宫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是从侧门进去的,有禁军认出了她,没有人拦,没有人问,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这种事情放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可这里是涂山灏的寝宫,涂山灏的人早就习惯了,只要是这位燕姑娘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她沿着长长的回廊走回自己的住处,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她回到屋里,脱了外衣,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
她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老妇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苏家一百三十七口人,上到八十岁的太爷,下到刚满月的婴孩,全死了。”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没做!”
“他坐在仇人的龙椅上!”
这些话在燕昭昭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那些声音不但没有变小,反而更大了,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喊。
然后老妇人的脸慢慢模糊了,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
涂山灏。
还有那个背影。
燕昭昭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帐子。
她住进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已经备好了,每一样都是顶好的,每一样都透着那个人的心思。以前从来没有多想,觉得不过就是皇帝赏赐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花纹在她的眼里变得模糊了,变成了涂山灏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燕昭昭猛地坐了起来。
她坐在床上了一会儿呆,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上。
她披上一件外衣,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也没有梳,散在肩后,走出了房门。
外面天还没有大亮。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燕昭昭站在廊下,朝东边看了看,又朝西边看了看。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脚却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紫宸殿前面。
紫宸殿是涂山灏的寝殿,也是他平日里处理政务和召见大臣的地方。这座宫殿是整个皇宫里最大最气派的,白天的时候金碧辉煌,晃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