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婶摇头,但眼里有光。
她在旁边坐下来,是那种干惯了活的人特有的坐法——只搭半边椅子,随时准备站起来。
她比三年前瘦了很多,但好歹脸颊上还有点肉。不像最落魄的时候,颧骨撑着一张皮,眼窝深陷,像具会走路的骷髅。
为了缴纳摊派到的奉纳金,老陈一家把最后一点细软掏干净了,房子卖了挤在店里,连那口传了三代的铜锅都扛去了当铺,才勉强凑上。
阿旺婶站在空荡荡的店门口,眼睛干干的,没有哭,却让人不敢看。
陆离那天正好路过,也没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一袋大米。
后来她每次来,都会留下些东西。有时候是粮食,有时候是英镑,夹在买肉骨茶的账里。
阿旺婶默默接过,从来不推辞,也从来不道谢,只是下一回她来的时候,碗里的肉会多一块。
转眼已是三年了啊。
“林姐姐。”
阿君已经把油条吃完了,舔着手指头,“你下个月还来吗?”
陆离低头喝汤,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不来了。”
她说。
店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陆离。
陆离轻轻一笑:“日本向中国投降了,我要回国了。”
“回国?”
有人低声喃喃。
“嗯。”
陆离点头,随口道,“我要建设我的祖国去,祖国需要我。”
阿君仰着头,看着陆离:“林姐姐,我长大了也要回去帮助祖国。”
“好,有志气。”
陆离摸了摸他的脑袋,“就算你不回去,一直待在新加坡也没关系。但一定要记住,你是炎黄子孙,中国人,不能忘本。”
阿君用力点头:“嗯!”
从肉骨茶的店里出来,夜幕已然降临。
陆离仰头看着天上那轮缺了一口的圆月,心情不错。
马上就要月半了,也到了她该离开的时间了。
但在这之前,她还想布个局,验证一件事情。
若是失败了,最多就是三年赚的黄金赔进去,试过就不会后悔。而且这三年除了黄金,她本身也学会了一身本事,救了数以千计的人,也不算徒劳无功。
日本投降后,新加坡重归英国殖民管理。
陆离就在这权利交接的混乱时期,通过红十字会的英国人,走通了与殖民政府人员的沟通渠道,买下房车所在的废墟之地,以及其周边数个商铺。
她将产权证全部落在莫非名下,并把所有剩余的英镑都交给了他。
那些转移到现代的小人,陆离陆陆续续将他们传送回了这个时空。
许多人头斑驳,变老了不少(因为陆离的穿越符不够,得紧着自己用),但他们的心理上却并没有时光流逝之感。对他们来说,时间不过是过去了三天而已。
当然,这些时空错位的后遗症,陆离可就管不了了。能带他们这群人逃过大屠杀,已经够好了。
陆离要走了,莫非这几天非常伤感。
三年来,他每夜都守在主卧外的沙床上,已经习惯了为陆离指点武艺,为她洗衣做饭,为她拉车跑腿,听她的命令。
而现在,看着陆离把产业和钱都做出了安排,他便知道,分离的时间要到了。
他很不舍,可是也无法挽留。在他心中,自己与陆离之间是仙人之隔,挽留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