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仍旧沉沉覆压花家腹地。回光天城那亘古不灭的宇宙余晖,穿透晶壁穹顶,洒落层层宫阙。时至午夜,白日瑰丽绚烂的霞光已然沉淀,化作暗沉的赤金与幽紫,静静流淌在殿宇檐角之间。
花寅的殿内,仅燃着数盏古旧油灯,灯火昏黄黯淡。他独坐长案之后,手边清茶早已彻底凉透,指腹不疾不徐,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杯沿。自从花安、花远二人领命离去,他便搁置了所有族务,独坐殿中静待消息。
花惊梦骤然被南宫星陨接往太化初域,已然打乱他多年步步铺陈的棋局。而今花惊云闭关多年、杳无动静,在外人眼中,不过是闭关精深、不问世事,可落在花寅眼中,处处透着诡异反常。
花惊云素来极重花惊梦,当年甚至不惜自损命魂本源,助这位侄儿稳夺大比魁。如今花惊梦命魂重创、修为跌落,又被南宫家族径直带走,全程风波动荡,花惊云却自始至终默然无应。这份极致的平静,本身便是最大的异常。
殿外虚空,忽然漾开一缕极细微的波动,花寅摩挲杯沿的指尖骤然停驻。
下一瞬,两道身影自轻薄的虚空裂隙中踏步而出,正是返程的花安与花远。二人入殿后第一时间合拢殿门,隔绝内外动静,随即快步行至长案之前,躬身垂。
“属下花安。”
“属下花远。”
“拜见大长老。”
花寅并未急于问,抬眸静静打量二人片刻。见二人身无伤势,只是眉宇间残留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凝重,这才放下手中凉透的茶盏,声线平缓无波:“回来得比老夫预估的更快。说吧,可见到了花惊云?”
花安与花远对视一眼,心绪沉沉。花远率先躬身回话:“回禀大长老,未曾见到。”
花寅眼皮微微一抬,语气依旧淡然,听不出半分喜怒:“没有?”
花远不敢有半分疏漏,即刻将夜间探查之事细细禀明:“属下二人谨遵大长老吩咐,趁巡逻弟子尽数调往东门、周边守备空虚之际,悄然靠近花惊云长老的闭关宫殿,祭出您赐予的暗金印玺,成功唤出太初寂狮。借太古神兽之力遮蔽、滞缓殿外禁制感知后,我与花安尽数探查了殿内所有可及区域。”
花寅身躯微微后靠,倚稳座椅,淡淡出声:“结果如何?”
“怪异之处便在于此。”
花安顺势接话,眉宇间的疑虑直至此刻仍未消散,“闭关宫殿之内,留存着极为清晰的花惊云长老命魂本源气息。主殿静室、修行之地、蒲团周遭,处处皆是长年闭关修行积淀的本源痕迹。单凭这些迹象,任谁都会判定,他始终在此闭关潜修,未曾离殿。”
花寅眸光渐渐沉敛,底蕴幽邃:“继续说。”
花安压低声线,道出核心疑点:“可属下与花远反复遍查殿内各处,始终寻不到花惊云长老本人的踪迹。”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花寅面色未有半分惊愕,只抬手端起凉透的清茶,浅浅饮了一口。
花远随即补充禀报:“属下当时亦心存疑虑,唯恐是花惊云长老闭关太深,以无上神通彻底敛尽命魂气息、隐匿身形。
故而后续借太初寂狮之力,引动微弱共振回溯殿内痕迹。殿内石壁、禁制、蒲团,乃至花惊云长老遗留的所有命魂残痕,皆有对应震颤回应,唯独没有属于活人本源的生命回响。”
花寅握杯的手指,骤然定格在半空。苍老深邃的眼眸深处,一缕精芒悄然一闪,转瞬即逝。“也就是说……”
他缓缓放下茶盏,一字一顿,声沉如寂:“殿仍在。”
“禁制仍在。”
“他遗留的命魂气息,亦未曾断绝。”
花寅微微眯起双眼,眸光幽沉:“唯独人,不在了。”
花安垂应声:“至少属下二人今夜探查所得,的确如此。”
花寅默然沉寂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