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岚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逃出了多远。
第四多维宇宙的昏暗天幕,从她头顶飞向后退去;虚无法界一重又一重残破古域,被尽数甩在身后。脚下时而掠过横贯虚空的黑色晶脉,时而跨过早已枯死的古老界河,远处,破碎星陆静静悬在无边幽暗之间。
她没有停下,甚至不敢回头。真湮本源一次又一次从命魂深处被强行压榨,裹住早已疲惫至极的躯体,一往无前地疾驰。
她的衣裙早已在大战中撕裂出多处破损,肩侧与腰间凝结着暗沉的暗红血迹,原本齐整的长被罡风吹得凌乱纷飞,几缕湿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双唇干裂,几无血色。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裹挟着命魂过度透支的沉重心悸与刺痛。可她的右手,始终死死按在腰间储物袋上,五指分毫未松。
那个神秘古盒,便藏于其中,亦是陈勇一行人拼尽性命,也要送回族中的至宝。
万剑金墟最后的画面,反复在赵清岚脑海中翻涌浮现。陈勇浑身染血,孑然挡在最前,那句“清岚,你带着储物袋找准时机离去”
,清晰得字字剜心,令她心口阵阵颤。
还有其余几位师弟师兄,结阵死死拖住三名混元道族修者,背影决绝如山。他们明知留下便是死局,却无一人回头,无一人随她逃亡。
她心知,他们已然陨落,一路亡命奔逃,她数次试着感应几人残存的命魂羁绊,得来的始终是一片死寂。就在方才,最后几道熟悉的命魂牵连,也彻底寸寸断绝。
破空飞掠的身躯,微微一颤,她眼眶早已通红。
一滴热泪终于挣脱眼角,顺着苍白脸颊缓缓滚落,转瞬便被迎面浩荡长风卷散。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她死死咬紧下唇,将喉间翻涌的哽咽强行压下,眼前视野被泪水彻底模糊,只抬手胡乱一抹,不肯停歇半步,依旧向前疾驰。
“陈师兄……”
语声极轻,落出口时,已然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意,那个每逢危难,必先挺身而出的身影,再也不会应声应答她了。
赵清岚眼底悲意层层翻涌,肩头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可按住储物袋的五指,反倒攥得愈紧实。她没有资格驻足痛哭,更没有资格就此倒下。陈勇众人拼死断后,从来不是为了让她一人苟活于世。
他们护住的,是这一枚古盒,亦是湮神族倾尽巨大代价,方才推进完成的宗门大业。“我会带回去……”
赵清岚狠狠拭去满面泪痕,通红的眼眸重新凝望向前路。濒临枯竭的命魂深处,再度压榨出一缕微薄的真湮本源。“我一定带回去。”
咻!!!她身形骤然提,撕裂虚无法界最后一重幽暗界幕,朝着湮神族祖域全奔赴。不知历经几许时光,前方沉暗无垠的天地,终于生出变数。
一片广袤得近乎看不到尽头的古老疆域,自层层幽黑云海之下,缓缓展露真容,此地,便是湮神族祖域。
整片祖域雄踞于苍茫辽阔的黑色神土之上。极目远眺,一座座气象恢宏的古老殿宇,顺着起伏地势向天地纵深绵延。
殿宇之间并无寻常城池的拥挤局促,彼此间距辽阔,由宽阔古道、黑石长阶与恢弘古场次第相连。祖域外围,矗立着数十座千丈黑色巨峰,并非天然造化,峰体遍布岁月雕琢的暗金古纹,万丈长锁横贯群峰,交织成守护祖域的第一道无上禁域。
向内纵深,地势层层抬升,愈巍峨。
数百座恢宏大殿错落林立,殿脊高挑入空,巨柱森然矗立,殿体主色为沉厚玄黑与暗灰,间或镶嵌斑驳古老的银白晶石。
每一座殿宇都镌刻着漫长纪元的岁月痕迹,部分石柱遍布细密裂纹,可裂纹深处,依旧有幽沉神华缓缓流转,让整片古建群落,沉淀出跨越万古而不衰的厚重底蕴。
疆域最深处,一座独尊天地的祖殿,屹立在族地最高之巅。
祖殿后方,数座擎天巨岳直刺幽暗天穹,云海仅能缠绕山腰。山巅之间,悬浮着一块块磅礴无垠的黑色古陆,其上隐现更多古殿、修行洞府与镇族禁地。一条百丈宽的悬空古阶,自核心族地扶摇而上,穿透千层云海,径直通往至高祖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