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根本没有必要打碎!”
一名空衍境老者双手紧紧抓着座椅,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叙事否决‘’必须先承认一个被质询的对象。无名只要不进入这个前提,后面所有审查都无从成立……”
旁边之人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要怎样才能攻击他?”
老者沉默了。因为他现自己根本回答不了,道枢台上,无溟煌依旧没有退。
他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双目紧紧锁着无名。第一式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确实远远出了他的预料,可他眼中的战意并未熄灭,反而一点点变得更加深沉。
他已经知道第一层问题在哪里了,舍弃名字,还不够,因为只要自己还想着“挑战无名”
,他就已经在无形之中承认了对方是一个可以被挑战的对象。而这一次,他必须找到一种——连“对象”
都不需要存在的杀法。
无溟煌的神色终于变了,方才叙事否决消散之时,他尚且能够压住心底翻腾的震动,可当无名那句“你舍了虚无之名,可你仍在问我是谁”
落下,他眼底深处第一次掠过真正意义上的惊色。
那惊色起初只凝在瞳仁最深处,继而沿着微微收缩的眼角一点点扩散。他没有立刻出手,右手仍停在身侧,五指缓慢收拢,脑海中却将方才那短短数息重新走了一遍。
询问需要对象,否决需要对象,审查同样需要对象,自己纵然舍弃“虚无”
之名,舍弃“归源”
与“寂灭”
的旧有边界,甚至将自身推进到连道枢台都无法准确辨认的无相状态,可当自己将那一句“汝为何在”
投向无名的时候,自己便亲手重新建立了一个最基本的关系——我在问你。
有“我”
。有“你”
。有问者有被问者,只要这层敌我指向还在,他便依旧没有真正走到无名所在的地方,无溟煌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第一轮的三道全压究竟意味着什么,无名最恐怖之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不可命名”
。他的源道更深,深到任何试图针对他的神通,只要还需要先确认“我要针对谁”
,便已经在最初落笔的那一刻留下了破绽。
无溟煌缓缓抬头,重新望向对面,无名依旧站在那里。
衣袍垂落,双手自然负于身后,眉眼之间看不到胜负将定的喜悦,也没有对无溟煌方才变化的赞许。那份安静让无溟煌胸中第一次升起一股沉甸甸的无力感。
“原来……”
无溟煌声音很低。“这才是你的道。”
无名没有回答,无溟煌眼角微微抽动,随后竟缓缓闭上了双眼。下一息,他将最后那份对于“敌我”
的认知也开始往外剥离。
无名不再是敌人,自己也不再是施术者,没有“我攻击你”
,没有“我否定你”
,甚至没有“我要胜过你”
。
这一步远比舍弃“虚无”
本身更加凶险,因为无溟煌正在亲手放弃神通最基本的指向。一个没有目标的杀伐,极可能连动的意义都会随之失去。
可他没有退,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任何犹豫,无溟煌双手缓缓张开,他的化形人身周围,那片先前已经失去“虚无”
之名的无相区域忽然开始向内收缩。
没有锁定无名,没有朝任何方向蔓延,它只是在撤销,撤销它能够触及的一切,一道极其低沉的本源震荡沿着九十九丈天盘传开。嗡!!!无溟煌睁眼。
瞳孔之中已经看不到明显的敌意,“归源寂灭。”
四字落下,道枢台上的景象陡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