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已然将太初湮构推演至自身修为所能抵达的顶峰。
于他的道理解之中,世间万物得以存续,必然依托一重稳固本源根基,方才承载万千变幻。变化越是繁复汹涌,便越需要一处恒定不变的源点作为依托。是以他的大道,便是引万物重归本源,令万千可能性,最终凝定为唯一的真实。
而花惊梦所行之道,恰恰与之背道而驰。
花惊梦笃信,存在本就无需被钉死在某一重形态之内。万象流转,诸道更迭,一切妄图定义、框定存在的力量,终会被无穷流变徐徐吞没。
两条截然相悖的大道,于此一刻,彻底相撞,荒屠戮道的神戟悬于浩渺天地,血色锋芒横贯整片湮构疆域。
花惊梦缓缓阖上双目。身躯一层层变得朦胧虚幻,并非形神消散,而是内在存在状态在无休止地更迭改换。
太虚化道诀,终极形态,彻底开启,“我即流变。”
四字轻落,整片天地骤然归于死寂。下一瞬,花惊梦的实体身影凭空消弭,全场万千修士尽皆怔住。再也无人能够笃定辨明,花惊梦究竟身在何方。
一缕道息倏忽跃至东侧,转瞬又飘移至西方;须臾之后,便散作漫天细碎光点,弥散在这片太虚与湮构交织的世界。可当众人试图去捕捉那些光点之时,才骇然觉,每一束光点皆是花惊梦,却又没有一束光点,是完整的花惊梦。
他化身为风,长风之中荡漾着他的命魂涟漪;他化身为水,流水之内奔涌着他的道则流转;他化归虚无,渺渺空茫里依旧留存他存在过的痕迹。肉身、命魂、空间坐标,一切固定的参照,尽数失去原本的意义。
万千流变之间,无形的意识凝望迎面压落的荒屠戟芒,花惊梦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就在这一刻,他勘破了荒屠戮道深埋的本源症结。
他的眸底,映出万衍煌那铺展无尽的可能性巨网,万千丝线,每一缕都代表一个“如果”
。
倘若这一戟斩向肉身,斩灭的是既定的形体;倘若这一戟斩碎空间,斩灭的是承载变化的天地;倘若这一戟直扑未来,斩灭的是已然成型的命运轨迹。
可是……花惊梦眸光幽幽,意念回荡四方。“你终究,依旧需要一个确凿的目标。”
声音不从一处而来,而是充斥天地每一寸角落。
“荒屠戮道看似斩尽世间万般,可它所能屠戮的,永远是已经确定下来的存在。它可以斩碎固化之物,却斩不灭尚未落定的未定;它可以摧毁已然成型的结果,却无法覆灭无穷无尽的可能。”
就在这一瞬,花惊梦彻底洞悉荒屠戮道的软肋。并非荒屠戟力量有所缺憾,而是这柄先天杀兵的一切威能,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必须确认对手是谁,身在何处,究竟为何物。
而太虚化道诀的终极形态,恰恰将这一切,永久置于永不停歇的流变当中,轰!!!
血色戟芒轰然坠落,那足以撕裂万里乾坤的锋刃,接连穿透无数重花惊梦的幻化之躯。
诡异景象就此上演。那些被戟芒斩碎的幻象,并未化作飞灰消散,反倒衍生出一重又一重全新的变化。有的凝作璀璨星辰,有的化为奔涌川流,有的撕裂出虚空裂隙,有的演化出崭新的生命轨迹。
荒屠戮道斩灭了一重存在,却催生出数之不尽的崭新可能。花惊梦借万衍煌的可能性至理,将鞠宫辰倾尽一身的杀伐猛攻,化作自身流变大道的滋养养料。
鞠宫辰瞳孔骤然剧烈收缩,脸上浮起前所未有的惊惶。“不可能……”
漫天光点向中间收拢凝聚,花惊梦的身形重新显化,立身于鞠宫辰数丈之前。此刻荒屠戟溢散出来的霸道杀伐,已然不复先前的威势。
花惊梦徐徐抬臂,指尖轻轻向前一点。
霎时间,天地间四处飘荡的杀伐力量尽数逆流,被荒屠戟劈开的空间裂痕、崩碎的法则残片、四处逸散的太古杀兵本源,尽数被万衍之理牵引回转。并非强行夺控,而是令一切力量回归它们最初本就具备的万千可能。
轰!
一股浩瀚狂暴的力量倒卷,径直冲入鞠宫辰的躯体。荒屠戟戟身疯狂震颤嗡鸣,鞠宫辰体内命魂掀起滔天轰鸣。那一缕源自太古的先天杀机,竟就此调转矛头,开始反噬它的执掌者。
只因它每一次挥出的杀伐,都反倒成为花惊梦解析存在、拓展流变道途的资粮,鞠宫辰脚步连连向后踉跄倒退数步,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
花惊梦缓步向前,身影依旧虚实不定,时而清晰,时而缥缈。看向鞠宫辰之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眸底毫无保留地泄露出凛冽杀机。
“鞠宫辰。”
“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