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此刻,秦宇才徐徐出声,声线依旧淡然无波。“你们不必这般惶恐。”
方才若是我心有杀伐,此鼎早已从岁月中彻底消散。”
秦宇抬眼,望向那尊吞界焚天古鼎。“器物自有器物的道,能孕生出完整灵识,百万纪元都难寻第二例。”
“我无心摧灭这般诞生灵慧的存在。”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元玄古。“你可知晓,世间诸般外物,皆难以伤我分毫?”
元玄古静立半晌,缓缓摇头,秦宇轻声叙说,字字落于人心:“只因神兵、宝鼎、阵纹、符箓,乃至一切借来的伟力,尽是身外依附之物。”
“依附诸天大道,依附天地法则,依附当年锻造之辈。”
“但凡有所依托,便自有本源来路;寻得到根源,自然便有归寂之时。”
秦宇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空空荡荡,无半点灵光至宝。“世间至强从非外物宝器,而是自身根本。”
“待到有朝一日,你不必依仗任何神兵利器,单凭自身命魂、本源血肉、一身道果屹立乾坤。”
“到那一步,再无任何外物,能左右你的强弱高下。”
元玄古长久默然,许久不曾言语。他慢慢垂,凝视掌中吞界焚天鼎。直到此刻,他才彻底勘破症结——百万纪元岁月,他始终将这尊神鼎当作压箱底牌,却迟迟未能走出独属于自己的修行坦途。
元玄古缓缓阖上双目,一口浊气自胸腔悠长吐出,沉寂多年的道心,于此刻悄然蜕变,生出全新道韵。吞界焚天鼎缓缓收敛神辉。
方才覆盖整片天地的太初火海,犹如退潮一般缓缓没入鼎身。鼎灵双手抱拳,对着秦宇深深一拜,旋即重新化作一道古老器纹,静静融入鼎壁之中。
那尊悬浮于天地之间的神鼎也随之缓缓缩小,最后重新落回元玄古身前,鼎身再无先前那股睥睨诸天的霸道,反而多出了一股经历大道洗礼后的沉静。
元玄古双手托起吞界焚天鼎,轻轻闭上双眼,随后将其收入命魂深处,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这一刻,他没有再以太上长老自居,更没有以百万纪元修行者自傲,而是双手交叠于胸前,缓缓躬身。
那是古神族最高古礼,唯有面对真正值得毕生敬仰之人,方会施展,与此同时,元战霄也缓缓走到了元玄古身旁。
他望着眼前这片早已残破不堪的祖地,又望向那满地已经彻底消散的族人气息,眼眶微微泛红,缓缓低下头,声音之中满是愧疚。“太上长老……”
“方才……是我太鲁莽了。”
“若不是您拦着,我恐怕连给前辈出第二次手的资格都没有。”
元玄古侧过头,轻轻拍了拍元战霄肩膀,动作很轻,却仿佛一位长辈,在告诫自己最器重的后辈。他望向远方,缓缓说道:“战霄。”
“永远记住一句话。”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修为,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说着,他重新望向秦宇,眼底尽是敬意。“前辈的修为虽只是永寂境初阶,可前辈所领悟的大道、规则、本源,早已不是我等所能触及,今日这一战,于你而言,不是失败,而是一场真正的大道机缘。”
元战霄身体轻轻一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重重点头“战霄铭记教诲。”
说罢二人同时向前走去,来到秦宇身前数丈之外,没有丝毫迟疑。扑通——二人同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下头颅,声音铿锵而坚定。“属下元玄古。”
“属下元战霄。”
“甘愿追随主人。”
“自今日起,愿为主人魂魁,生死相随,永不背弃。”
秦宇静静望着二人片刻之后,他缓缓伸出双手,分别将二人扶起。“起来吧。”
“既然成为我的人。”
“往后便无需再跪。”
二人缓缓起身,秦宇右手轻轻抬起,指尖之上,两缕纯净无瑕的命魂本源缓缓浮现,没有任何霸道压迫。
更没有丝毫强行奴役,两缕命魂缓缓没入元玄古与元战霄命魂深处,顷刻之间三人的命魂因果彻底相连。却又彼此独立,那不是束缚,更像是一种永远无法斩断的信任,元玄古与元战霄同时闭上双眼,他们能够清晰感受到。
自己的命魂不仅没有任何压迫,反而比过去更加稳固,连原本大战留下的本源裂痕,都在缓缓愈合,二人心神同时震动再次抱拳。“拜见主人。”
秦宇轻轻点头目光缓缓望向已经化作废墟的古神族祖地。
他神色平和,轻声道出:“自今日往后,古神族之名,就此抹去,不复留存。”
“往后族群,改称湮神族。”
声音清浅柔和,悠悠漫过整片祖地山河,周遭天地万籁俱寂,似是默然应允了这道因果定音。元玄古与元战霄同时躬身。“属下谨遵主人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