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亲临花果山,那阵仗跟天兵天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金色的佛光从东方天际铺天盖地压过来,云层被染成整片整片的暖金色,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池融化的金子。
佛光所过之处,海面平静如镜,山风都停了,连满山的花草树木都齐刷刷地往东边弯腰,跟朝圣似的。
王程站在演武场最高处,仰头看着那道光越来越近。他身后已经站满了人。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站在最前面,龇着牙,浑身猴毛都竖起来了。
黑风大王、青鳞大王、蜘蛛七姐妹全到了,连嫦娥都从洞府里走了出来,站在王程侧后方,银白色的衣袂在风里轻轻飘动。
孙悟空“呸”
了一声,把嘴里的草茎吐在地上:“如来老儿,还真来了。五百年前老孙在他手心里撒了泡尿,这回他怕是来讨公道的。”
王程没接话,眼睛紧盯着天边那道佛光。
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力,沉得像一座山倒扣在头顶,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力量都要厚重。
佛光停在了花果山上方百丈处。
莲台。
那是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莲台,通体由金色佛光凝聚而成,层层叠叠的莲花瓣像活的一样缓缓开合,每一片花瓣上都端坐着一个模糊的罗汉虚影。
莲台正中,如来佛祖盘膝而坐,宝相庄严,双耳垂肩,眉心一点朱红如血,浑身上下散着让人不敢直视的佛光。
他身边站着观音菩萨,手持净瓶,眉目慈悲。
身后是文殊、普贤两位菩萨,再往后是十八罗汉和漫天的护法金刚,把整片天空都占满了。
“孙悟空。”
如来的声音不大,却像从天上直接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穿透力。
“五百年不见,你死性不改。脱困之后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搅得三界不得安宁。你可知罪?”
孙悟空笑了。
他扛着金箍棒,仰头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佛,嘴角咧得老大,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知罪?老孙有什么罪?玉帝那老儿烧了老孙的花果山,杀了老孙几万猴子猴孙,老孙找他算账,叫罪?
他派兵来打老孙,老孙打回去,叫罪?五百年前压老孙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后老孙出来了,还得给他磕头认错才叫知罪?”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满山的猴子都跟着龇牙尖叫。
“如来,老孙今天把话撂这儿——老孙没错!错的是那玉帝老儿!他要是想算账,让他亲自下来,老孙跟他单挑!你来了,老孙也不怕!”
满山寂静。
王程心里咯噔一下。
这猴子,平时嬉皮笑脸的,一到这种时候就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半点弯都不会转。
可他又不能说他错。
这猴子本来就没做错什么。
如来没有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坐在莲台上,像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在撒泼,那目光里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天庭有错,自有天规处置。可你纠集妖众,大闹天宫,毁坏殿宇,伤人无数,又当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