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店铺里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金的银的玉的翡翠的,在日光下明晃晃的,能把人眼睛看花。
嫦娥在一家银楼前停了下来,盯着橱窗里一根梅花簪子看了好一会儿。
“进去看看?”
王程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进去了。
店里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一看有人进门就迎了上来。
刚要开口招呼,目光扫到嫦娥脸上,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那儿了。
他嘴巴张着,小胡子抖了两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位娘子……里边请……”
嫦娥没理他,径直走到那根梅花簪子前,俯下身来看。
那簪子通体银白,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花,花心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像一滴落在雪地里的血。
她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来,目光又扫向柜台上别的饰。
每一件她都看得很慢,像是要把那些精巧的玩意儿一样一样地刻进脑子里。
“喜欢哪个就买。”
王程说。
她摇摇头:“不用。我不戴这些。”
“谁说的。”
王程已经把掌柜叫了过来,指着那根梅花簪子,“这个包起来。”
嫦娥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你——谁说我要买了?我就看看。”
“看就是想要。你想要就买。”
掌柜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笑得满脸褶子:“公子说得对!小娘子这么好看,这簪子配您,那真是——”
“包起来。”
王程打断他,免得他越说越离谱。
簪子包好了,王程接过来,顺手就插进了嫦娥的髻里。
她的头乌黑冰凉,簪子插进去的时候,红宝石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滴刚从月亮上落下来的火星。
嫦娥伸手摸了摸那根簪子,手指在簪花上停了两息,没说话,但耳朵尖又红了。
她现自己下来之后,这耳朵尖红得比过去一千年加起来都多。
出了银楼,又逛了好几条街。
嫦娥什么都想看看。卖丝绸的铺子她要进去摸一摸,说这个比广寒宫的云锦糙多了,可摸起来心里踏实。
卖点心的摊子她要停下来闻一闻,说这个味道比月亮上的桂花饼香。
卖陶器的店铺她也进去转了一圈,蹲在一排青瓷碗前面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一只碗口有片指甲盖大豁口的,说这个最像真的。
玉兔精跟在她后面,一会儿说“姐姐你走慢点”
,一会儿说“姐姐你看那个是做什么的”
。
两人活像是从山里出来的,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问。
王程跟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堆刚买的东西,看着嫦娥从一个冰雕似的仙人慢慢变成一个蹲在路边挑破碗的姑娘,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就是觉得挺值。
天黑下来的时候,嫦娥终于走累了。
她坐在街边的石墩上,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嘴角沾了一点焦黑的糖汁。
王程拿出帕子递给她:“擦擦。”
她接过来擦了一下,擦完也没还他,把帕子攥在手里,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