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边安静了。
风从树冠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那丛假碧髓芝的伞盖微微晃动。
远处寒蟒的尸体浮在水面上,墨绿色的血慢慢扩散,染了大半个水潭。
王程把铁棍上沾的血在赵铁山的衣袍上擦了擦,走回叶青萝身边。
她还蹲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着左胸的伤口,指缝里的血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往外涌了,可衣襟上那片暗红色还在扩大。
她的嘴唇白得灰,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杏眼半睁半阖,看见王程走过来,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前辈,我刚才……是不是又干蠢事了?”
王程蹲下来,把她的手从伤口上轻轻挪开,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风刃切入皮肉约两寸,没有伤到心脉,但再偏一寸就说不准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瓶止血散,撒在伤口上,然后撕了自己衣摆一截布条替她缠好。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稳得很。
“是挺蠢的。”
他一边打结一边说,“用身体挡风刃,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叶青萝被他这句冷话堵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嘴角还在努力往两边扯:“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能让前辈受伤……”
“我不受伤。”
王程把布条系紧,在她肩头拍了一下,“这世上能让我受伤的还没生出来。”
叶青萝被他这话噎得咳嗽了两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前辈……你这么说话……真没法接……”
王程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叶青萝借着这股力站稳了,另一只手还按着刚包好的伤口,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上那一片暗红,又抬头看了看潭边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前辈,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杀完了?”
“不然呢?”
王程把那根铁棍重新挂回腰间,“留着过年?”
叶青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滚在沾了血泥的脸颊上。
她飞快地抬手擦掉,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前辈,我不会说漂亮话。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刚才那一挡……我不是想让你欠我什么,我就是不想你受伤。”
王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冷意已经散了大半,剩下一点残存的余温,像炭火熄灭后灰烬里最后那点红光。
“走了。”
他说,“伤口回去再处理,先出岭。天黑前不想再跟什么妖兽撞上了。”
叶青萝“嗯”
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