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地嚼着馍,半晌才开口:“打不过。”
“那……那咱们还打什么?”
年轻士卒声音发颤。
“军令如山。”
老刘头吐出四个字,又补充道,“再说了,不打?往哪儿跑?汴京?家里老婆孩子还在河间府呢。跑了,他们怎么办?”
另一个络腮胡老兵啐了一口:“妈的,老子当兵二十年,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你看看咱们手里这破刀——刃都卷了!
再看看人家背嵬军,清一色的精钢斩马刀!”
“听说背嵬军月饷五两,顿顿有肉。”
年轻士卒眼睛亮了亮,“咱们呢?三个月没发饷了,每天就两个硬馍一碗菜汤……”
“闭嘴吧你!”
络腮胡瞪他,“这话让督战队的听见,脑袋还要不要了?”
正说着,伙房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军官簇拥着一个文官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是河间府通判孙延年,王子腾临时任命的粮草官。
“孙大人,”
伙夫头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孙延年捂着鼻子,嫌恶地扫了一眼脏乱的伙房:“王枢密有令,从今日起,所有将士伙食加倍。每人每天加二两肉,白面馍管够。”
伙房里顿时一阵骚动。
“真的?”
“有肉吃了?”
孙延年摆摆手,示意安静:“但是——这肉不是白吃的。王枢密说了,守住河间府,每人赏银十两。杀敌一人,再加五两。斩将夺旗者,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话暂时压住了军中的恐慌。
可等孙延年一走,老刘头就冷笑:“画大饼谁不会?咱们连这个月的饷银都没见着,还十两?做梦呢。”
“可万一……”
年轻士卒还抱着希望。
“没有万一。”
络腮胡老兵拍拍他的肩,“小子,记住了——打仗靠的是手里的刀,是身上的甲,是肚子里的饭。这些都没有,光靠嘴皮子,屁用不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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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城头上,守军抱着长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漳河对岸的荒野上,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岳飞的先锋营,正在安营扎寨。
王子腾站在城楼里,望着那片火光,手指紧紧攥着剑柄。
这一仗,他输不起。
输了,不只是丢城失地。
是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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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卯时初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漳河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河间府城头,值夜的守军正抱着长枪打瞌睡,忽然被一阵沉闷的声响惊醒。
“咚……咚……咚……”
不是战鼓。
是马蹄。
成千上万只马蹄踏在大地上的声音,闷雷一样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