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吐出来就好了。”
邢岫烟抬起头,眼圈红了:“王爷……我……我……”
“你做得很好。”
王程打断她,“没退缩,没手软,活着回来了。这就够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她:“擦擦脸。”
邢岫烟接过帕子,手指碰到王程的手,又是一颤。
帕子是素白色的棉布,质地细软,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小心翼翼擦去脸上的血污,可那些血迹已经干了,擦不干净,只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走吧。”
王程转身,朝城内走去,“张成该进城了。”
邢岫烟连忙跟上,手里还攥着那方沾了血的帕子。
走出城门洞,阳光刺眼。
三千背嵬军已经列队入城,正在清点俘虏、收缴兵器。
张成策马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王爷神威!末将……末将……”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一枪破城,这等战绩,已非“神勇”
二字能形容。
王程摆摆手:“起来。清点战果,安抚百姓。武威城既破,西夏南境门户已开,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兴庆府。”
“是!”
张成抱拳,声音激动得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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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营驻地最大的帐篷里,王夫人和薛姨妈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
桌上摆着午饭——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清汤。
是女营的标配伙食,比路上吃的馊饭强,可比起从前在贾府,仍是天壤之别。
王夫人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
咸得发苦。
她皱着眉,勉强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说是汤,其实就是白水煮了几片菜叶,半点油星都没有。
“姐姐,”
薛姨妈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说……咱们是不是……选错了?”
王夫人手一顿,筷子停在半空。
“选错了什么?”
她明知故问。
“就是……”
薛姨妈犹豫着,“就是不练那功法,不……不跟着王爷……”
“住口!”
王夫人厉声打断,筷子重重拍在桌上,“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薛姨妈被她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眼圈却红了:“我……我就是想想……你看岫烟那孩子,今日跟着王爷进城,回来时……回来时……”
她说不下去了。
一个时辰前,邢岫烟回到女营时,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身浅碧色劲装上溅满了血,脸上、手上也都是血污。
可她的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了从前的怯懦,多了几分沉静的锐气。
夏金桂亲自迎上去,拍了拍她的肩:“干得不错。”
李纨端来热水和干净衣裳,柔声说:“去洗洗,换身衣裳,好好歇着。”
就连史湘云也对她点点头:“邢姑娘,从今日起,你就是女营的正式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