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低头看着她,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王爷笑了。”
贾元春轻声说,眼中泪光盈盈。
她想起在幽州时第一次见王程——那时他一身铁甲,站在尸山血海中,眼神冷得像塞外的冻土。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男人,此刻会这样笨拙又小心地抱着个婴儿,还会笑。
“她很好。”
王程说,手指任小丫头抓着,“你……辛苦了。”
贾元春摇头,眼泪却掉下来:“妾身不苦。能……能为王爷生下孩子,是妾身的福分。”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从汴京到云州,从贵妃到“侍妾”
,这一路她不是没有过惶恐、委屈。
可当这个孩子真真切切躺在怀里时,那些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这是她的骨血,是她和王程的牵绊,是这乱世里她最珍贵的依靠。
王程没说话,只把孩子递还给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纸是新糊的,透光极好。
外头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红梅白雪上,一片明晃晃的亮。
“王爷,”
贾元春抱着孩子,犹豫着开口,“妾身听说……汴京那边……”
“贾政死了。”
王程打断她,声音平静。
贾元春浑身一颤,怀里的孩子似乎感觉到母亲的震动,哼唧了一声。
她连忙轻轻拍抚,眼睛却红了:“父亲他……怎么……”
“撞柱,在金殿。”
王程转过身,看着她,“赵桓要他行牵羊礼,他没受辱。”
短短两句话,贾元春却听出了背后的惨烈。
撞柱……
她闭上眼睛,眼前仿佛看见那个一辈子恪守礼法、连衣袍褶皱都要抚平的父亲,用尽最后力气撞向蟠龙金柱的画面。
血溅金殿,官袍染红。
“父亲……”
她喃喃道,眼泪无声滑落。
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应到母亲的悲伤,也撇了撇嘴,眼看要哭。
王程走回炕边,从她怀里接过孩子。
说来也怪,小疏影一到他怀里,立刻安静下来,只睁着大眼睛看他。
“哭没用。”
王程说,声音不算温柔,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贾政选了自己的路。读书人的路。”
贾元春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他:“那……母亲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