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口传位?”
赵楷冷笑,“刘平,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先帝身体康健,腊月廿八还在延福宫作画,廿九就‘暴病而亡’?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悲愤:
“当夜在场的内侍、宫女,如今何在?太医的诊脉文书,又在何处?赵桓登基三日,就清洗朝堂,李纲罢官,南安郡王软禁,御史台十七人下狱——他若心中无鬼,为何要堵天下人之口?!”
字字诛心。
城头上,不少守军低下头。
这些事,他们多少也听过传闻。
汴京城里这些日子风声鹤唳,连真定府都抓了好几个“乱党”
。
刘平气得浑身发抖:“放弩!放床弩!”
“将军,床弩……床弩瞄不准啊。”
操作床弩的士卒苦着脸。
这么远的距离,床弩的准头本来就不行,目标还是个移动的人。
赵楷见城头混乱,趁热打铁:
“真定府的将士们!你们都有父母妻儿,为何要为弑父之贼卖命?赵桓今日能毒杀亲父,明日就能屠戮功臣!
王子腾、秦桧之流,不过是他手中的刀,用完了就会扔!”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后大军:
“本王今日率正义之师,清君侧,正朝纲!愿归顺者,既往不咎,有功必赏!若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岳飞一挥手。
三百背嵬军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劲弩抬起,对准城头。
“那就是与国贼同党,格杀勿论!”
————
这一夜,真定府城里没人睡得着。
城西营房,十几个老兵围着一盆炭火,没人说话。
火光照着一张张黝黑的脸,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群沉默的鬼。
“老刘,”
终于有人开口,“你说……郓王说的,是真的吗?”
被叫做老刘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卒,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往火盆里吐了口唾沫,嗤一声冒起白烟。
“真不真,关咱们屁事。”
老刘闷声道,“老子当兵三十年,换过五个皇帝。谁坐龙椅,咱们都是守城吃粮。”
“可这回不一样。”
一个年轻些的士卒压低声音,“我表兄在汴京当差,腊月那会儿传信来说……宫里确实出事了。
延福宫那边,一夜之间换了三拨侍卫,现在站岗的全是生面孔。”
众人面面相觑。
“还有,”
另一个士卒接口,“我听说……贾家被抄了,三百多口全下了天牢。荣国府啊,那可是开国功臣之后,说抄就抄了。”
“贾家算什么?”
老刘冷笑,“南安郡王都被软禁了。那可是郡王,皇亲国戚。”
炭火噼啪响了几声。
良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那……咱们真要跟郓王打?我听说,他手下那个岳飞,在野狐岭五千人杀了十万……”
“放屁!”
老刘瞪眼,“那是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