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王程权势滔天,北疆将领只知秦王不知朝廷,若是朝中连一个能牵制他的人都没有,将来……”
他没有说完,但周砚已经明白了。
好毒的计策!
看似是为罪臣求情,实则是给皇帝递刀子——一把可以制衡王程的刀。
既救了人,收了心,又给了皇帝一个“正当”
的理由来释放这些王程的政敌。
一箭三雕。
“殿下高明。”
周砚由衷叹服,“只是……陛下会信吗?”
赵桓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但很快被狠厉取代:“不信也得信。因为这是父皇现在最需要的——一个能制衡王程的借口。
他心里怕王程,怕得要死,但又不敢明着动手。我给他这个台阶,他一定会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备车,我要进宫。”
巳时三刻,延福宫暖阁。
赵佶穿着一身常服,外罩绛紫色绣金线蟠龙纹的鹤氅,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拿着一卷《道德经》,却半天没翻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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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眉头微锁,显然心思不在书上。
“官家,定王殿下求见。”
梁师成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
赵佶回过神,放下书卷:“让他进来。”
片刻后,赵桓低着头快步走进来,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儿臣赵桓,叩见父皇。”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赵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他的长子,曾经的大宋皇帝,如今却成了这副德行。
“起来吧。”
他挥挥手,“赐座。”
赵桓谢恩,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依旧只坐半边,腰背微躬,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赵佶问,语气还算温和。
赵桓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父皇,儿臣……儿臣这些日子闭门思过,每每想起北疆之事,便痛彻心扉,夜不能寐。”
他声音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儿臣思来想去,觉得……觉得对不起父皇,对不起大宋,更对不起那些因儿臣而获罪的大臣。”
赵佶眉头一挑:“哦?此话怎讲?”
赵桓“噗通”
一声又跪下了,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父皇!北疆之败,罪在儿臣一人!”
他声泪俱下,“是儿臣轻敌冒进,是儿臣不听忠言,是儿臣贪功心切,才导致大军溃败,致使父皇……致使陛下蒙尘!”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悔恨:“秦桧、王子腾他们,不过是遵儿臣之命行事。
他们劝过,谏过,是儿臣一意孤行!如今他们身陷囹圄,或判死罪,或判流放,儿臣……儿臣心中实在难安啊!”
赵佶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岂会不知?
赵桓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懦弱、多疑、耳根子软。
北疆之败,秦桧、王子腾这些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但赵桓现在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赵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的意思是,”
他缓缓开口,“秦桧、王子腾他们,罪不至死?”
赵桓连连磕头:“儿臣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只是觉得,他们虽有罪,但罪不致死。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