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擦着眼泪,语气充满了无力与挣扎,“蓉儿……他毕竟是你的亲侄子,是宁国府嫡亲的血脉啊!
他如今落在金狗手里,受苦受难,生死一线……你哥哥他……他也是没办法了啊……”
“难道……难道就要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吗?”
惜春猛地抬起头,声音凄厉,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老祖宗!我也是您的孙女啊!”
贾母被她问得心中一痛,闭了闭眼,泪流得更凶:“孩子……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世道……家族传承大过天啊……
若是蓉儿真的回不来,宁国府这一支……可就断了香火了……你让老婆子我……我又能如何?难道真能看着你哥哥绝后吗?”
她的话语充满了封建家长在家族利益与个人情感间的巨大矛盾和深深的无力感。
她心疼惜春,但她更无法承担“致使长房绝嗣”
这个罪名。
在宗法礼教面前,个人的幸福,尤其是女子的幸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惜春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缓缓地抽回被贾母握着的手,不再哭泣,也不再哀求,只是木然地跪在那里,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连老祖宗……也放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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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缀锦阁。
史湘云正和贾迎春说着闲话,忽见丫鬟翠缕引着失魂落魄的惜春进来。
湘云一见惜春的模样,就跳了起来:“四妹妹!你怎么来了?脸色怎么这么白?谁欺负你了?!”
迎春也连忙起身,拉着惜春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冰凉,心中一惊。
惜春看着眼前这两位已是秦王侧妃的姐姐,心中百感交集,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哑着嗓子,再次将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
史湘云一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让桌上的杯盏都跳了起来。
“贾珍他还是不是个东西!这种卖妹求荣的勾当也干得出来!我呸!什么玩意儿!看我不回去骂死他!”
她气得在屋里团团转,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宁国府去痛斥贾珍。
迎春也是听得脸色发白,眼中满是同情与不忍。
她性子软糯,虽已是侧妃,但深知内宅女子难以干涉娘家事务的道理。
她拉着惜春的手,柔声安慰道:“好妹妹,别怕……别怕……我们……我们想想办法……”
“想办法?有什么办法?!”
史湘云怒气冲冲地打断,“咱们现在是能变出个小姐送去和亲?贾珍那混账铁了心要救他儿子,咱们说话顶什么用?!”
她说到激动处,眼圈也红了:“要是……要是王爷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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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金狗,什么赎金,他一声令下,谁敢动四妹妹一根头发?!可惜……可惜他已经出征了……”
提到王程,屋内的三人都沉默了。
是啊,如果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男人在,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他的权势,他的威名,足以震慑宵小,庇护他想庇护的任何人。
可惜,没有如果。
迎春叹了口气,轻轻将惜春揽入怀中,低声道:“四妹妹……这事……姐姐们怕是……无能为力了。就算我们去求王爷留下的属官,他们也无权过问宁国府的家事……你……你要坚强些……”
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惜春从迎春怀中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史湘云和迎春福了一福,声音平静得诡异:“谢谢云姐姐,二姐姐。我……我知道了。不打扰姐姐们了,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走了出去。
史湘云看着她单薄而决绝的背影,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绣墩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叫什么世道!这叫什么狗屁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