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医生没有移开电极板,也没有看监测仪,“继续。”
第三次,短暂的恢复之后再次塌陷。
主刀医生重新拿起器械,切开新的切口,手指在组织间快移动,试图找到出血点。没有人说话,只有器械碰撞托盘的声音和监护仪持续的电子音交织在一起。
时间在流逝,主刀医生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刀之间的间隔在拉长。
护士再次递上纱布,他接过来按在切口上,很久没有松开。
他的肩膀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那种颤抖始于肩胛骨内侧,沿着肌肉纹理向下传递,到指尖时已几乎不可察觉。
鲜血从纱布边缘渗出,绕过指节,在铺单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警护室长站在手术室门内贴墙的位置,站了四个多小时,没有坐下,没有喝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他面前是持续出警报的心电图机,屏幕上的直线横贯整个画面,不会再有任何波动。
护士按照指示又做了一轮注射,药剂沿着透明管道输进静脉。
心电图上依然没有波形。主刀医生放下手术钳,换了工具继续操作,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钝,像一台正在失去动力的机器,每一帧都比上一帧更慢。
“再试一次。”
除颤器再次充能、放电,李义城的身体拱起落回去,监测仪弹出一串数字,随即恢复平直。
主刀医生把器械放回托盘,摘下手套,盯着手术台的方向说了一句:“最后一次。”
充能的嗡鸣声响起。放电,身体拱起,落下。监护仪的电子音间隔越来越长,拉长的过程均匀而缓慢,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主刀医生摘下另一只手套,叠好放在托盘旁,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转向麻醉医生,低声说:“记录时间,确认死亡。”
麻醉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主刀医生确认过瞳孔反应和颈动脉搏动后,将手术铺单从颈部拉上来,盖住了李义城的脸。布料覆盖上去时微微鼓起,又落平,贴住面部轮廓的凹陷与隆起。
“李义城总统,确认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主刀医生的声音很低,但整个房间都听得见。
警护室长的身体晃了一下,幅度很小。他走到手术台旁边,低头看着白色铺单,没有伸手去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阻止他。
他就那样站着,视线固定在铺单表面,直到主刀医生转身对他轻声说:“您可以出去了,后续由我们处理。”
他才动了一下,走出手术室时差点碰上门框,侧了下肩膀才通过。
走廊的灯光冷白、均匀,两侧站着的几名青瓦台工作人员显然已经通过内部渠道得知了结果,有人移开目光,有人还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警护室长走到走廊中段时靠住墙壁,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面是空的,烟在进入手术室前就已经被收走了。
远处电梯门开了又关,暖气维持着恒定温度,但他呼出的气息还是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散去。
主刀医生摘掉口罩揉成一团扔进医疗废物桶,沿着走廊朝值班室走去。
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的声响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