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她没有睡好,腿上的肌肉在夜里反复抽动。第二天早晨,肿胀的程度比前一天更重了,从膝盖到脚踝一整片都绷紧。
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关节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沙砾卡在齿轮里转动。
但教官又在在沥青跑道上画了一条线,说了一句“继续体测,五公里,二十二分钟内完成,落后者照样淘汰”
。
前两公里大家的距离拉得不大,但到了第三公里,已经有人开始掉,呼吸的节奏乱了,步伐也变重了。
露娜的配不快,每步落地时前脚掌先着地,重心保持在整个身体的前半部分,后腿蹬地的角度大致在四十五度左右,这是当年在箭馆练弓时积累下来的肌肉控制方式。
她过了一个又一个人,没有刻意加,到第四公里时她跟在了第一梯队末尾,前面大约有七八个人正在保持同样的节奏。
直到瞥见最后一段直线跑道上的终点线时,报时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没有提,维持着原有的节奏跑完了最后半圈。冲线后,报时员报出她的时间:二十一分四十九秒。
通过,但不是最好的——前面有六个人比她快。
接下来的三周,预选期的训练科目每天更换,包括障碍场穿越、高强度负重行军和水下闭气测试等逐渐提升难度的项目。
露娜在每个科目的成绩都排在中等偏上,没有一次垫底,也没有一次进入前三。
她的优势不是爆力,是恢复度——别人需要五分钟平复的心率,她三分钟就降下来了。
教官在第五天的时候注意到她的心率恢复曲线,在小组总结时说了“这个人在疲劳状态下的判断力衰减比其他人慢”
。
正式选拔在第四周开始,淘汰率比预选更高,科目从体能转向更复杂的任务组合:夜间导航、小队协同、战术决策模拟。
露娜第一次在夜间导航训练中迷路,比规定时间晚到了六分钟。当晚她坐在宿舍的床沿上,把地图翻到背面的等高线图,用手指一遍一遍描那些线条的走向,第二次夜间导航她提前了四分钟到达。
宿舍旁边床的人换了两轮,第一个室友在预选结束那天被淘汰,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露娜还帮他搬了一袋行李到楼下。
第二个室友只住了一晚,他体测没有达标,当天就搬走了。
第三个室友也在第二周离开了,原因是韧带严重撕裂导致的被迫送医。
后面每天的内容各有不同,但模式大致固定——早晨五点半起床,六点集合,开始体能训练,上午是战术课程,下午是武器操作和格斗训练,晚上有理论课或者野外生存演练。
每隔两周会安排一次长距离负重行军,距离从三十公里逐渐增加到五十公里以上,负重的重量也随之递增。
到了第四个月,她的体能开始跟上来,长跑成绩从队伍中后段慢慢挪到了中前段,负重行军时她开始能维持住第一梯队的度。
在同期的学员里,很多人比她年长,也更有经验,有人从空输部队转来,有人来自海军特战旅,有人服役时间已经过十年,参加过海外部署行动。
她不属于这些人中的任何一种——没有外勤经验,没有实战经历,所有关于战场和特战的知识都来自书面资料和模拟训练,甚至之前摸的是键盘而不是枪械。
但她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她在行动之前会花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来观察环境、确认细节,不愿意遗漏任何东西。
夜间射击训练时,靶场设置在溪谷的转弯处,由于地形遮蔽,月光照不到溪谷底部,靶位被树影覆盖。
所有人都在靠大概方位估测射击,只有她蹲在溪谷边缘,从不同角度确认了几处容易被忽略的反光点,根据反光点的位置重新推算了靶位的准确距离,打出全场最高分。
终审选拔在第十一周进行,内容是一整天的综合考核,从凌晨四点半开始,到傍晚结束,中间没有任何休息的间隙。
项目包括十二公里负重行军、障碍场计时跑、战术地图判读、小组协同突击、以及下午的面试。
露娜在小组协同突击中担任战术支援角色,负责掩护和火力压制,同时还兼顾侦察的任务。
教官们在观察表上写下了她的编号,交到审查室的时候没有额外的备注。
下午三点,她走进面试室,迎来最终的审判。
房间不大,长桌后坐着三名军官,中间的空输部队上校翻着她的材料,没有抬头,似乎在酝酿问题。
左侧是一名短的中校,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显示着她的档案信息。
右侧的年纪稍长,肩膀上的勋表排了两排,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放在一起,像一扇合拢的门,没有打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