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第三周的时候,佩恩收到了一份关于基层执法情况的汇总报告,报告是前线的一个协调小组提交的,措辞比较中立,没有使用明确的谴责性语言。
报告中提到检查站对过往车辆和行人的盘查标准不一致,巡逻队在经过村庄时存在一些出授权范围的行动,还有几起关于物资分配不公的投诉。
他看完报告之后,没有立即做任何决定,而是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亲自去了几个检查站和巡逻路线,有时搭车前往,有时走路穿过村庄和田野之间的土路。
检查站的操作流程不太统一,有的站点人员会仔细检查每一辆车,有的站点只是看了看车牌就挥手放行。
佩恩后来从另一位负责后勤的协调员那里得到了一些零散的信息。
协调员提到,基层单位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存在一些不规范的行为,包括非战斗性的物资占用,以及出入境许可的物资调配。在一些物资分的场合,多出来的部分有时会被不同的个人据为己有,而分清单上的最终记录与实际放之间没有完整的对应关系。
被占用的物资随后通过各种渠道流入黑市——部分由阿萨拉境内的中间商收购,部分被转运至周边国家的边境集散地,在那里被分解转卖,难以追查。
这些物资流向的覆盖面比较广,相关行为涉及的不只是基层人员,部分基层军官也在同样的利益链条中存在不同程度的参与行为,他们通过自己的职务便利,为物资流转提供程序上的便利或掩护,使得部分交易能够在没有正式登记的情况下完成。
佩恩在办公室内部的碰头会上提出了这个问题,在场的人包括几名协调小组的成员和几位负责后勤监督的文职官员,都提到货物清单和实际分数量之间的不吻合,询问是否有更详细的分记录可供核查。
“部分分记录与实际收据之间确实存在一些差异,这不是某一两个环节的问题,整个流程的监督力度都不够。即使在理想情况下,现有的记录核对方式也很难保证每一批物资最终都能送达指定的接收对象。”
“我们需要更完善的核查机制,具体来说,分物资之前和之后都需要做详细的记录和比对,确保登记清单和实际放记录之间的对应关系足够准确。同时,物资分的位置和领取人的确认也需要有相应的存档,以便在后续核查中查找。”
“建立这套核查流程并确保基层人员严格遵守,需要一些时间。”
“那就从现在开始。”
第四周,佩恩派出第一批gtI作战小组,配合阿萨拉政府军的一个营,向南部一处哈夫克控制的补给站动了一次进攻,算是秀。
行动本身并不复杂,目标是摧毁补给站储存的燃料和弹药,切断哈夫克向东部前线输送补给的通道之一。
出前佩恩和带队的一个前特种兵中士确认了行动计划,中士看起来经验丰富,回应也简短利落,佩恩觉得可以放心。
四天后,特战干员小组回来了,他们完成了任务,补给站被摧毁了,但佩恩很快从其他渠道了解到,他们在行动过程中进行了一次出了预定范围的扫荡。
沿途经过的村落有多栋房屋被烧毁,大量居民被驱离甚至被枪杀,路边还能看到众多遗留的尸体,颈部和腹部分别有一处明显的外伤,从创口形状看并非流弹所伤,而是被抵近射击的痕迹,甚至是行刑式枪决。
佩恩亲自去找中士,问他这些事情是不是他下令做的。
“这些村落里住着哈夫克的同情者,不清理掉他们,后续的补给线还是不安全的。”
“你有没有证据能确认,这些村民是哈夫克的同情者?”
中士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需要证据。他干这行十几年了,只要觉得有的人不对,就可以直接处理掉。
佩恩当天晚上没有吃晚饭,面前放着那份行动报告,平静的表述背后生的事情并不简单。
接下来几周,类似的报告越来越多。
有的特战小组在执行搜索任务时顺手拿走当地居民的财物,手法和抢劫没有区别。
有的小组利用检查站的便利,拦截过往车辆,以安全检查为名索取现金或物资。
还有几起事件涉及军用物资的非法流通,有人现本该运往前线的燃油和弹药出现在当地的市场上,以远高于军方采购价的市价出售,流向不明。
佩恩让人去查,查出几个参与其中的人,其中一个是一个分队的小队长,在加入gtI之前在另一个地区执行过类似任务的军事人员。
此人在受审时没有任何遮掩,直接承认他是在找一些额外的收入来源,他反问审问他的人,说这里的补贴不够他在前线活下去,他需要钱去买能让他睡着的药品。
佩恩很快意识到,由于低估了初创人员构成的复杂性,gtI在基层执行层面已形成了一种无视规则、唯结果论的暴力文化,特战干员们同样会像哈夫克集团一样,通过空袭、炮击和地面扫荡系统性杀害平民、驱逐居民,并摧毁灌溉系统、农田和牲畜,利用检查站、巡逻、嵌入执行任务等机会,对阿萨拉平民实施抢劫,甚至为灭口而杀人。
许多士兵为换取毒品、奢侈品或现金,参与走私军用物资、燃料甚至武器,部分军官也卷入其中,形成“军队-黑市”
利益链。
这种行为不仅削弱了战斗力,更使gtI在阿萨拉民众眼中迅沦为“掠夺者”
而非“解放者”
——
是时候踩下刹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