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恩复述了债务协议、资源转让、航天中心与军事基地所有权变更。吸取了前几次被拒绝的教训后,他特意措辞克制,避免显得危言耸听。
托马森听完,停顿数秒,“这些信息我掌握一部分,但有几件事需要说明:第一,委员会当前优先事项是亚太再平衡与欧洲安全架构,北非短期内不会列入议程;第二,中期选举临近,我的重心在本州选民关心的国内经济与基建;第三——哈夫克在白宫和五角大楼声誉良好,是国防部近年合同额增幅最大的稳定供应商之一。短期内对其施压或起调查,阻力远预期,成功率不高,没有必要。”
佩恩靠在书桌边缘,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把这段话在心里拆解重组。
“明白了,谢谢议员先生。”
“不必过虑,准将。跨国企业影响力是历史性常态,有时需站在更高维度看待。若有变化,我和其他参议员会重新评估。”
挂断,佩恩把手机放回桌上,在笔记本上划掉托马森,下方备注:“中期选举+国内议程+哈夫克系国防部核心供应商。”
接下来一周,他通过邮件与电话联系了国务院和国安会的旧识,打听谁可能对阿萨拉议题感兴趣。
名字各异,但有一个反复出现:莫妮卡·达拉斯·瑞德,中东事务局援助协调与区域多边事务副助理国务卿。她曾任伊朗事务副助理国务卿及白宫国安会伊朗事务主任,专精制裁政策与区域援助协调。
佩恩通过国务院同事拿到联系方式,了一封简洁邮件,表达探讨北非局势与哈夫克潜在影响的意愿。三天后,莫妮卡回复:可在乔治城一家法式餐厅见面详谈,并提到丈夫兰德尔·瑞德也会出席——
佐治亚州众议员,拨款委员会国防小组委员会成员,分管国防预算审核。
佩恩顺手查了兰德尔的资料:工作重点包括加强北非多边关系、减少他国在该地区影响力,参与过数次中东相关立法。
两天后傍晚,佩恩驱车穿过波托马克河,抵达乔治城的法式餐厅。暖黄灯光,深色木饰面,风景油画,白桌布,细长烛台。
莫妮卡坐在靠窗位置,深蓝套裙,髻低挽,细框眼镜后是职业外交官特有的笑容——不过分亲近,也不疏远。对面的兰德尔身形偏瘦,深灰西装,领口敞开,没打领带,比想象中年轻。
“佩恩准将,很高兴见面。”
莫妮卡起身握手,“这位是我丈夫兰德尔。”
兰德尔起身,握手简洁有力,“从五角大楼过来?路上堵吗?”
“走乔治华盛顿公园大道,比预期顺利。”
水杯放上桌,佩恩落座。
“邮件我看了,你说阿萨拉值得关注。我理解军方战略分析师对跨国公司扩张的顾虑,但想先听你的切入角度。”
佩恩复述了银翼资料的核心内容:零号大坝导致的搬迁、航天中心翻新用于小行星采矿、债务协议中的资源转让条款,敏感来源的细节被隐去。
莫妮卡听得专注,偶尔垂眼看餐巾。等他讲完,她端起酒杯轻转一圈。
“准将,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有些背景你可能没注意到。哈夫克在中东北非的模式,与几十年前联合果品公司在拉美的操作有相似之处——行业与环境变了,核心逻辑没变:以投资换控制权,再以控制权换更多利益。但这在政府内部不被视为需立即干预的威胁,因为白宫和五角大楼都器重他们。他们是最新稳定供货商,在多个关键领域提供不可替代的技术与后勤支持。没必要刻意找麻烦。”
“瑞德夫人,如果一家企业能在未经国会授权的情况下决定主权国家的资源流向与军事设施使用权,我们现有的盟友关系框架还有效吗?”
“这是假设性问题,阿萨拉政府签署了协议,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哈夫克在法律层面未越界,我们不应在证据不充分时过度干预。”
兰德尔安静喝水,偶尔望向窗外,“准将,你对阿萨拉具体情况了解多少?”
“过去几个月收集财政、资源、军事设施数据,也与在当地工作过的人交换过信息,评估是:哈夫克正在构建基本自给自足的经济圈,从资源开采、能源供应到航天射与军事后勤,正逐步纳入自身体系。”
兰德尔拿起餐巾叠了一下又放下,“莫妮卡提到联合果品公司,我也想到一个例子。上世纪五十年代,跨国农业公司确实影响过中南美国家经济决策,但最终这些国家找回了主权。如今国际法框架更完善,多边监督机制更多,单纯商业投资不必然导致殖民关系重现。”
“兰德尔说得对,”
莫妮卡接话,“我理解你对防务长期影响的顾虑,但目前评估显示哈夫克活动仍符合国际投资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