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奈回头。
林幼珍仍坐在床上,手中紧攥银星项链。
这个朝鲜女人,不过二十五六,却已历尽背叛、枪伤、毁容、流亡。
“林上士,”
真奈轻声问,“你后悔吗?”
林幼珍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望着窗外渐淡的夜色,眼神空远。
“后悔?后悔有什么用?路走到这儿,剩下的不是选择,是承担。”
她低头,继续吃蛋糕,奶油甜腻,却压不住喉间的苦涩。
可她一口一口,吃得认真,仿佛在吞咽某种迟来的、属于“人”
的滋味。
几个小时后,纯田真奈第二次来到医院时,手里提着的袋子比上次多了一倍。
两个大纸袋,一个旅行箱,肩上还挎着一个帆布包,门口站岗的宪兵换了人,但程序一样——检查通行许可,全身搜身,这次他们没有搜太久,大概是因为认出了她,上次也没有答案,就草草结束检查了。
“纯田大尉,又来了。”
宪兵把通行许可递还给她。
“又来了。”
真奈笑了笑,提着东西走进大厅。
电梯上到四楼,走廊里依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还是刚才看到的,只不过比刚才困了一点,还在喝着咖啡。
三号病房的门半开着,她轻轻推门进去,林幼珍正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杂志。
她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头也洗过了,右耳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很干净。
她看见真奈,眼睛亮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变化,但真奈捕捉到了。
“你又来了。”
声音依然含糊,但比上次清楚了些。
“又来了。”
真奈把东西放在地上,拉过椅子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止痛药吃了,不怎么疼了。”
“吃饭了吗?”
“吃了,刚刚吃了医院配的餐食,我相信是足够符合营养标准的,但跟监狱伙食没什么区别。”
真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这是赤坂的料亭做的,松茸土瓶蒸。趁热喝。”
林幼珍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好喝。”
“当然。”
真奈又拿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块精致的和果子,“这是配套的甜点,吃完汤再吃。”
“你每次都带吃的。”
“吃的是最好的礼物,吃饱了,心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