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中段,背对着初华,肩线绷紧。
初华走近。一步,两步,三步。
她看见女人深蓝色制服后背上细密的雨水痕迹,看见少佐袖章边缘有些微磨损,看见腰间挎着的佐官军刀,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样式简洁的银戒指——
母亲的戒指,丰川大将赠送给她的,当年母亲离开陆军时从指间摘下,后来给了谁,初华不知道。
“少佐,请转身,我想我知道你是谁。”
初华说。
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防雾霾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双眼的形状和初华几乎一模一样——
眼尾微微上挑,内双,虹膜是浅淡的茶褐色,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蜂蜜般的色泽。
只是此刻,她的眼里没有蜂蜜,只有极力压抑的、即将决堤的波澜。
初华伸出手,动作很快,快到对方来不及躲闪。
指尖触到口罩边缘,轻轻一勾,浅蓝色的无纺布滑落。
口罩下的脸和初华记忆中的小女孩重叠。
十一岁,站在玄关,拽着她的衣角,哭着问“姐姐要去哪里”
。
十三岁,在母亲身后,咬着嘴唇,沉默地看着初华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二十九岁,现在,此刻,站在机场走廊里,眼睫颤动,像被风吹乱的芦苇。
三角初音。
初华没有说话。
初音也没有。
走廊里只有空调送风系统的运行声音,远处隐约的清洁车驶过,以及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却仿佛隔了整个太平洋的空气。
然后,初音向前迈了半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初华。
一个很轻的拥抱,几乎只是礼节性的、社交性的、可被任何旁观者解释为“旧识重逢”
的拥抱。
但初华感觉到,妹妹的手指在她后背上收紧了一瞬。
“姐姐。”
初音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很轻,像小时候做噩梦醒来呼唤她的那样。
初华抬起手,落在初音背上,停顿了两秒。
“你瘦了。”
初音退开半步,低头整理自己的口罩,动作很快。
她将口罩重新戴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和初华相似的眼睛。
双眼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生过。
“我想,我该走了。”
初音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情报本部的同事都先行离开了,我因为去洗手间错过了班车,需要自行返回。”
“只是路过休息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