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土地被污染,孩子饿死,信任崩碎。你想要的改变来了吗?阿米尔渴望的新秩序,又是什么样子?是更多的病毒,更多的饥荒,更多的兄弟阋墙吗?”
赛伊德终于猛地转过头:
“那你告诉我,我们还能怎么办?跪下来祈求那些大国和军阀的怜悯吗?眼睁睁看着哈夫克把我们的土地变成试验场,看着我们的人民一代代沦为附庸吗?!”
“我不知道,将军。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技术官,我擅长修理机器,拆解炸弹,但我不懂怎么修理一个国家,怎么拆解几十年的仇恨和创伤。”
他停顿了一下,指向赛伊德紧紧攥在手里的《古兰经》,又指了指自己胸前:
“但我知道,如果连我们——两个都曾拼尽全力,用各自错误或正确的方式,想要保护这片土地的人——如果连我们都不能先停止在心里向对方‘开枪’,都不能试着去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你想让大家变得和你一样吗?”
“孑然一身,被过去的怒火和现在的悔恨日夜焚烧,一辈子困在痛苦的回忆里,除了战斗和破坏,不知道还能为这片土地做什么?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这就是你希望下一代阿萨拉人继承的未来吗?”
赛伊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愤怒是燃料,是武器。
“我……”
赛伊德的喉咙里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面具下,有滚烫的液体无法控制地涌出,划过疤痕,滴落在冰冷的石栏和手中的经书上。
比特看到了那滴泪,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
他心中也仿佛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教,也没有安慰。
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那本《古兰经》,也轻轻放在了冰凉的栏杆上,和赛伊德的那本并排。
夜风吹拂着书页,出细微的沙沙声。
面前,是深不可测、潮起潮落的大西洋。
星空倒悬于墨色的海面,无垠的沙海仿佛高悬于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赛伊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脸,然后,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古兰经》再次紧紧按在胸口。
“我们……回去吧。”
比特点点头,转身离开平台时,看到刚才那位独臂的老伊玛目,正带领着一小群显然来自天南地北、穿着各异的阿萨拉人,在大殿的一角进行着一次小型的、特别的祈祷。
老伊玛目在向真主祈求:
“……我祈求和平,赐予我们这片多难的土地安宁。”
“我们阿萨拉的每一个家庭,几乎都有人在漫长的战争中伤亡、离散。”
“如今,外敌的威胁仍在,但内部的争斗更让人心碎。”
“战争不应再继续下去了,早日恢复真正的和平,是我们全体阿萨拉人民最深切的心愿。”
“愿真主保佑我们,赐予我们智慧与宽容,找到共存与重建之路……”
“愿主准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