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马哈茂德……还有几个你们已经击毙的人,一起组装的。马哈茂德……他没能及时自杀,是我的失误。”
“早知道在提前向你们匿名通风报信、企图撇清自己嫌疑的时候,就该先处理掉他。”
“和那些倒卖物资的人呢?”
“打过交道。利用他们销毁一些次要证据,也……给自己留一条万一暴露后的退路。互相利用而已。”
关键的战术信息问完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比特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走上截然相反道路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低了下来:
“纳迪亚……你妻子,她知道吗?”
阿米尔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终于裂开一丝属于“人”
的痛楚。他摇了摇头。
“你儿子,才三岁吧?”
阿米尔闭上了眼睛,喉咙滚动,许久才挤出一个字:
“……是。”
“上了军事法庭……你会请律师吗?”
比特问,声音干巴巴的。
“……不知道。”
“想过……可能以什么方式吗?”
这一次,阿米尔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不敢想,或许是不愿想。
问话结束了。
比特站起身,椅子出轻微的响声。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晚安,阿米尔。”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门轻轻关上,将病房内死寂的绝望与病房外沉重的夜色,隔绝开来。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比特靠在墙上,仰起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弥合;有些道路一旦分岔,就注定通向截然不同的终点。
而他刚刚告别的,不仅仅是一个叛徒,也是一段被战争彻底摧毁的、曾经的袍泽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