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走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嚼了,然后靠在灶台边上,低下头。diego从纽约来视频,他在屏幕那头也夹了一块——念清提前把样本寄到了纽约。diego嚼完,用他带着墨西哥口音的普通话对着屏幕说:“师傅,这个味道,让我想起我奶奶的玉米饼。”
苏菲擦着眼睛骂他:“这是红烧肉,不是玉米饼。”
diego说:“我知道。但就是让我想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嘉禾数字化身的全息投影亮了起来。念清把试验数据导入了aI模型。光影里的老人站在研台旁边,看着那块细胞培养的五花肉。aI处理了几秒钟。
“肉紧而香,煸之油出如泉,味微甘。”
嘉禾的声音说,“是这头猪。”
然后aI又说了一句。这一句不在任何菜谱和笔记里,是模型根据念清的试验过程自主生成的。
“念清,你找到了。我那时候的味道,在你的手里。”
“记忆肉”
正式通过所有食品安全评估和伦理审查,是在2o41年的秋天。从第一百三十七次试验成功,到拿到上市许可,念清又用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这一年半里,她把工艺从实验室规模放大到了中试规模,成本从每公斤数千元降到了数百元。
她没有申请专利。
明轩问她为什么,她说:“太爷爷说的,味道越分越多。申请了专利,就分不出去了。”
沈家把全套工艺公开表在学术期刊上,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唯一的要求是——如果你用了这个工艺,你要在你做的菜旁边,放一块牌子,写上味道的来源:沈家菜馆,始于1923年。
2o41年秋天,念清在沈家菜馆前厅开了一场小小的布会。没有媒体,没有嘉宾,只有家里人,和马路对面那个社区厨艺班的几位老学员。老王已经八十二岁了,拄着拐杖来的。老孙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他的老伴。张姨带来了她的孙女,孙女刚上初中,暑假跟着奶奶学做菜,已经能独立炒一盘白菜炒肉片了。
念清端上来一盘红烧肉。肉是她亲手做的,用的是“记忆肉”
——不是实验室那一批,是放大后生产的。五花肉,三分肥七分瘦,细胞里存着廊坊黑猪的基因记忆,培养基里加过红薯藤提取物。她给每个人分了一块。
老王吃完,把筷子放下。
“沈丫头,”
他说,“这个肉,比我老伴做的还好吃。”
念清刚要说话,老王又开口了。
“别告诉她。她会不高兴的。”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里,老孙的老伴从轮椅上欠起身,夹了一块肉放在老孙碗里。“你尝尝。比你第一次做的好吃多了。”
老孙尝完,挠了挠头。“那是,我师傅是谁。”
他冲着念清举了举筷子。
那天晚上,念清一个人坐在后厨。研台上的设备已经关掉了,细胞培养箱的显示屏暗着。灶台上,那口老铁锅静静地坐在灶眼上。她站起来,走到嘉禾的照片前。
“太爷爷,”
她说,“我找到了新的路。用细胞,用基因,用培养液。您要是在,可能会觉得这些都不是做饭。”
她停了一下。
“但它们做出的是您的味道。我确认过了。”
照片里的老人安静地看着她。
“我没有离开根。我只是把根扎到了更深的地方。”
2o42年,“记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