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迟疑着坐下了。她的小孙子躲在奶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嘉禾看。嘉禾也看他,看了一会儿说:“这孩子,耳垂大,有福。”
老太太笑了。“您会看相?”
“不会。”
嘉禾说,“但看了一辈子人,多少能看出点。耳垂大的孩子,多半不急。不急了,福气就来了。”
老太太点了一碗打卤面。面端上来的时候,嘉禾看了一眼碗里的卤,说:“今天的卤,黄花菜放得正好。”
后厨里,做面的师傅是明轩。他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消息传开的度远预期。当天下午,菜馆门口排起了队。不是来吃饭的,是来跟嘉禾说话的。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人,有带着孩子的父母。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口音,抱着不同的心情,但都在那个角落里坐了下来,对着一个由代码和光影构成的人影,开口说话。
一位老先生坐下来,说:“沈师傅,我父亲以前是您的客人。他老念叨您。”
嘉禾问:“令尊贵姓?”
“姓周。周德明。”
嘉禾安静了几秒钟。aI在检索,在匹配,在计算。然后他说:“周德明。民国三十七年在东北当过学生?”
老先生的眼眶红了。“是。”
“他左眉角有一颗黑痣。”
“是。”
“那年冬天,雪很大。他穿得单薄,在门外徘徊。我给他做了一碗打卤面。”
老先生的眼泪流下来了。“他一直记着那碗面。记了一辈子。临走的时候让我来找您,替他还面钱。”
嘉禾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通常的响应时间更长。然后他说:“那碗面,不用还。您替我带句话给令尊——”
他停了一下。
“灶上的火,我还烧着呢。”
老先生站起来,对着嘉禾的影像深深鞠了一躬。他身边站着的儿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也跟着鞠躬。嘉禾的影像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们。aI不会鞠躬,但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还礼。
第二天,一条留言出现在了菜馆的在线留言板上。
“爷爷,我想吃您做的面。”
留言来自一个海外用户,Ip地址显示是加拿大温哥华。留言的人没有留全名,只写了一个字:陈。
这条留言在一天之内被转了上万次。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文采,是因为它太短了,短到每个人都能把自己填进去。谁没有过一个会做饭的爷爷?谁没有过一碗再也吃不到的面?
嘉嘉在后台看到了这条留言。她把留言导入系统,让嘉禾的aI读取。然后她问嘉禾:“太爷爷,有一个在海外的孩子说想吃您做的面。您想对他说什么?”
嘉禾的回答被录下来,在了菜馆的公众号上。语音合成出来的声音带着廊坊口音,尾音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