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照做,糖色在锅里变成深红色,倒入五花肉,翻炒均匀,加黄酒、酱油、冰糖、八角、桂皮,然后加水,小火慢炖。
杜邦女士看得入神,小声问翻译:“那个糖色的过程,是关键技术吗?”
翻译转述给嘉禾,嘉禾说:“对。糖色炒不好,肉就不红不亮。炒糖色用的是冰糖,不能用白糖,白糖炒出来太甜,冰糖炒出来是焦糖香。”
然后是葱烧海参。和平炸葱段的时候,嘉禾又开口了:“葱炸透了没有?没炸透就捞出来了。”
和平说:“怕炸糊。”
嘉禾说:“糊了就糊了,重炸。没炸透就不香。”
和平重新炸了一遍,这次葱段焦黄,葱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考察团里的意大利人类学家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意大利语,翻译说:“他说这是他闻过最香的厨房。”
明轩做炸酱面的时候,嘉禾没有指导,因为明轩已经练了无数遍了。炸酱的香味飘出去,胡同里的街坊都探头来看。王奶奶在门口喊:“明轩,炸酱的味儿都飘到我家了!”
明轩笑着喊回去:“王奶奶,一会儿给您送一碗!”
念清摆盘的时候,嘉禾看了一眼,说:“黄瓜丝切得太粗了,再细一点。”
念清重新切,这次细如丝,嘉禾点了点头。
四菜一汤做完,摆在了八仙桌上。红烧肉红亮诱人,葱烧海参浓郁鲜美,炒合菜清爽脆嫩,炸酱面酱香扑鼻,杏仁茶温润如玉。考察团的五个人围在桌边,拿着手机拍照,拍了足足五分钟。
杜邦女士说:“这不仅是食物,这是艺术品。”
八
品鉴环节,考察团要亲口品尝沈家家宴。
嘉禾没有陪他们吃,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吃。和平给他们盛了米饭,每人一小碗。
杜邦女士先尝了红烧肉。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专注,然后是惊喜,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动。她睁开眼睛,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这个味道……让我想起了我祖母做的炖牛肉。不是味道一样,是那种感觉一样。温暖、踏实、被人爱着的感觉。”
和平听了翻译,笑了笑:“这就是家宴。”
意大利人类学家尝了葱烧海参,竖起大拇指,用英语说:“thisisnotjustfood,thisishistoryonap1ate。”
(这不只是食物,这是盘子上的历史。)
日本的和食研究者尝了炸酱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小时候,母亲做的味噌拉面,也是这个感觉。吃下去,整个人都被包裹住了。这就是‘家’的味道。”
墨西哥专家尝了炒合菜,说这道菜让他想起了墨西哥的“tinga”
——一种家常炖菜,也是用简单的食材、朴素的烹饪,做出最温暖的味道。“全世界的家宴都是相通的,”
他说,“食材不同,手法不同,但那份心意是一样的。”
最后是杏仁茶。杜邦女士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喜,是震撼。她放下勺子,沉默了好几秒。
“这是什么?”
她问。
嘉禾说:“杏仁茶。我母亲传下来的。”
杜邦女士又喝了一口,这次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里有了泪光。
“我吃到了五千年的温度。”
她说。
全场安静了。
这句话不是客套,不是外交辞令,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女人,在一个北京胡同的厨房里,吃到一碗杏仁茶后,自内心的感受。
嘉禾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翻译把这句话翻给嘉禾听,嘉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告诉她,这碗茶里没有五千年。这碗茶里,只有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
杜邦女士听完翻译,用纸巾擦了擦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到嘉禾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