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小李和女朋友吃得甜蜜蜜,临走时还在厨房门口的留言板上写了句话:“谢谢沈爷爷,这是我做过最成功的一条鱼!”
留言板是嘉禾后来挂上去的,就在告示旁边,谁想写就写。没多久,板上就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王奶奶的红烧肉最棒了!”
——“张阿姨的包子让我想起我妈。”
——“今天学会了糖醋排骨,开心!”
——“沈爷爷,您什么时候收徒弟啊?”
——“共享厨房,家的味道。”
每一条留言,嘉禾都看过。他不怎么说话,但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着。
那天傍晚,夕阳把胡同染成了金色。嘉禾坐在门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懒得续水。建国从菜馆里出来,递给他一件外套:“爸,天凉了,披上。”
嘉禾接过外套,没披,搭在腿上。他看着共享厨房里进进出出的人们,忽然说:“建国,你说这厨房是不是比咱菜馆还热闹?”
建国笑了笑:“菜馆是做生意的,这是做交情的。不一样。”
嘉禾点点头:“是啊,交情。”
他顿了顿,又说,“你妈走的那年,我一个人在家,连饭都不想做。做饭给谁吃呢?后来开了菜馆,天天有人来吃饭,我才觉得日子又活过来了。”
建国沉默着听。他很少听父亲说这些,沈嘉禾从来不是个喜欢抒情的人。
“现在好了,”
嘉禾指了指共享厨房,“天天有人在这儿做饭,做饭就有人吃,有人吃就有烟火气,有烟火气才像个家。”
建国蹲下来,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老年斑和裂纹,指节粗大,指甲盖泛黄,却依然有力。就是这双手,炒了几十年的菜,撑起了一个家,温暖了一条胡同。
“爸,”
建国说,“您放心,这厨房我会一直开着。”
嘉禾看着儿子,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比我心细,你开得会更好。”
父子俩就这样坐着,看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共享厨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灶火映在窗户上,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把温暖泵进每一条胡同的毛细血管里。
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共享厨房渐渐成了胡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像一块磁铁,把散落在各处的街坊邻居聚拢到一起。有人来做饭,有人来吃饭,有人什么都不做,就搬把椅子坐在门口,跟嘉禾喝茶聊天。
嘉禾的茶是越来越受欢迎了。他从老家托人捎来的茉莉花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泡出来香气清雅,入口回甘。他泡茶有讲究:水要刚烧开的,杯子要先烫过,茶叶不能放太多,第一泡要倒掉。王奶奶说他讲究,他说:“做饭做菜是手艺,泡茶也是。用心了,什么都好吃好喝。”
来喝茶的人越来越多,椅子不够坐,建国又从旧货市场淘了几把竹椅回来。一排竹椅摆在厨房门口,像个小茶馆。胡同里的老人们最爱来这儿坐着,聊聊天,下下棋,看年轻人做饭。有时候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吃上来了。
“我跟你说,现在市里卖的猪肉,跟三十年前没法比。那时候的猪,肉是香的,肥膘有两指厚。”
“可不是嘛!现在的西红柿,硬邦邦的,放半个月都不烂,就是没西红柿味儿。”
“唉,什么都变了,就沈家菜馆的味儿没变。”
嘉禾听着这些话,不插嘴,也不叹气。他只是安静地喝茶,偶尔看看厨房里的灶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有天来了个特别的客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背着一个大背包,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远道而来。她站在共享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犹豫了半天不敢进去。
嘉禾注意到了,冲她招招手:“姑娘,进来坐。”
姑娘走进来,有些局促地说:“沈爷爷,我是从成都来的。我在网上看到您这个共享厨房,专门坐了火车来的。”
嘉禾愣了愣:“成都?那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