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这辈子,过得不容易。年轻时候弟弟走丢了,成了心病。中年时候丈夫走了,一个人撑起这个家。老年时候看着儿子孙子长大,又走了。但她走得安心,因为她知道,这个家会一直传下去。
九、
有一天,关玉茹在视频里说:“我想给你们寄点东西。”
嘉禾问:“什么东西?”
关玉茹拿出一本老相册,翻到一页。那是一张更老的照片,比静婉那张还老。照片上是一群人,穿着清朝的衣服,站在一座大宅子前面。
“这是我们关家的全家福。”
她说,“光绪年间拍的。上面有姑奶奶的爹娘,有姑奶奶,还有石头。”
她把照片举到镜头前,指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这个是石头。那时候他才三四岁,胖乎乎的,笑得可开心了。”
嘉禾凑近了看。那个小小的孩子,穿着小马褂,扎着小辫子,对着镜头笑。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我娘说,石头走丢以后,姑奶奶天天对着这张照片哭。”
关玉茹说,“后来她嫁人的时候,把这照片带走了。再后来,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嘉禾想了想,说:“我娘没留这个。”
关玉茹点点头:“可能是丢了。那时候乱,什么都留不住。”
她顿了顿,又说:“我把这张照片寄给你们。这是姑奶奶的根,也该回到沈家。”
十、
一个月后,一个来自纽约的包裹寄到了沈家。
明轩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木盒子,雕花的,有些旧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老相册,还有一封信。
信是关玉茹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嘉禾弟弟:这张照片是我们关家的全家福,上面有姑奶奶和石头。我把它寄给你们,放在姑奶奶的牌位旁边。让她看看,她的根在哪儿。也让孩子们看看,他们的根在哪儿。”
“我在美国六十多年了,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根。现在找到了你们,我知道我的根在哪儿了。等我走了,让我儿子把我的骨灰撒一半在北京,撒一半在廊坊。我想回去。”
嘉禾拿着那封信,手有些抖。
他把那张照片拿到祠堂里,放在静婉的照片旁边。
静婉还是那样笑着,看着镜头。旁边那个小小的孩子,也在笑着。
娘,您看见了吗?石头在这儿呢。
十一、
那之后,嘉禾开始学上网。
他说他想跟关玉茹视频,但总不能让明轩每次都帮忙。明轩教他用手机,教他用微信,教他用视频通话。他学得慢,今天教明天忘,但学得很认真。
“爷爷,您学这个干嘛?”
明轩问。
嘉禾说:“我想跟她说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她一个人在那儿,没人说话。”
明轩明白了。爷爷不是想学上网,是想陪陪那个远方的姐姐。
他教得更耐心了。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教了半个月,嘉禾终于学会了。他可以在手机上点开微信,找到关玉茹的头像,点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