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贞摇摇头:“不饿。”
她又看着那些菜,看着看着,忽然说:“建国爱吃甜的。”
嘉禾愣了一下。
建国是和平的儿子,素贞的重孙子,在北京工作,今天没回来。
“奶奶,您还记得建国?”
明轩问。
素贞点点头:“记得。他小时候爱吃甜的,糖葫芦、糖瓜、糖三角,什么都爱吃。有一回偷吃糖,把牙吃坏了,疼得直哭。”
她说着,笑了起来。
旁边的人也都笑了。
“那立秋呢?”
明轩指着坐在另一桌的立秋——那是嘉禾的弟弟,但早就去世了。他问的是另一个立秋,沈家的亲戚,同名。
素贞看了看那边,摇摇头:“那个不是立秋。立秋走了。”
明轩愣住了。
素贞继续说:“立秋走了好多年了。他做的菜最好看。”
她说得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明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五、
吃到一半,素贞忽然又说:“嘉禾口重。”
嘉禾坐在她旁边,听见了,转过头看着她。
“他年轻时候就口重。”
素贞说,“吃什么都嫌淡,非得搁两勺盐。我说他,他不听。”
嘉禾笑了:“婶婶,我现在口不重了。医生不让。”
素贞看着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那就好。”
她继续看着桌上的菜,看了半天,又说:“立秋喜欢酸的。糖醋里脊,醋溜白菜,酸辣汤,他都爱吃。”
嘉禾的眼眶红了。
“还有谁?”
他问。
素贞想了想,慢慢地说:“还有你娘。你娘爱吃炸糕。我给她做,她吃的时候,眼睛都眯起来了。”
“还有你爹。你爹爱吃红烧肉,肥的。他说,肥的才香。”
“还有静婉婶婶。她爱吃清淡的,豆腐、青菜、清汤。她说,吃得太油,心里腻得慌。”
她一个一个地说着,把沈家每个人的口味都说了出来。那些走了的人,那些还在的人,那些她见过的人,那些她没见过的人,她都记得。
明轩在旁边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奶奶已经不认得人了。刚才她还说不认识他。可是,她记得每个人的口味。那些她做了一辈子的菜,那些她喂了一辈子的人,都刻在她心里,忘不掉。
六、
寿宴进行到一半,素贞忽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桌上的菜,看着周围的人,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然后她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