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端着茶杯,没说话。
“更重要的是。”
周科长翻开下一页,“沈家菜馆是廊坊老字号,从民国元年开业至今,从未间断。一百多年的经营历史,几代人的传承,这在全中国都是少见的。我们想做的,不只是保护一栋房子,更是保护一段历史、一种文化。”
明轩插话:“周科长,您说的保护,具体怎么做?”
“目前有几个方案。”
周科长推了推眼镜,“一是政府出资修缮,将老宅收归国有,作为文物保护单位开放。二是政府补贴,由沈家自行修缮,但要按照文物部门的规范来。三是……”
“收归国有?”
嘉禾打断了他。
周科长愣了一下:“是的,这是一个选项。当然,我们会给予合理的补偿。”
嘉禾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了起来:“周科长,这房子是我祖上留下的,我沈家五代人住过的。您要收归国有,那我住哪儿?”
“沈老先生,您别激动。”
周科长连忙站起来,“这只是选项之一,不是唯一的。我们也可以协商,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
嘉禾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再想想。”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明轩追出去:“爷爷!爷爷您等等!”
嘉禾没停,一直走到区政府大门口,才在台阶上站住了。他背着手,看着对面的街,看了很久。
“爷爷。”
明轩站在他旁边,“您别生气,人家也是好意。”
“我知道是好意。”
嘉禾说,“可这是我的家。我爹在这儿咽的气,我娘在这儿包的饺子,你奶奶在这儿做了一辈子的饭。他们说收就收,说保护就保护,问过我吗?”
明轩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嘉禾。”
嘉禾回过头,看见素贞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和平。她是坐公交车来的,从家里到区政府,换了两趟车,走了一刻钟。
“婶婶?您怎么来了?”
嘉禾赶紧下去扶她。
素贞摆摆手,自己慢慢走上台阶,在他旁边站定。她仰头看了看区政府的大门,又看了看嘉禾的脸。
“你呀。”
她说,“七十几了,脾气还跟年轻时候一样。”
嘉禾低着头,不说话。
“房子是咱家的,谁也拿不走。”
素贞说,“可这房子也是廊坊的,也是历史的。人家要保护,是看得起咱。你想想,要是哪天咱家人没了,房子塌了,谁还记得沈家菜馆?”
嘉禾抬起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