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说:“你爷爷是个好人。话不多,但心里都有数。我学艺那几年,挨了不少骂,但没挨过一次冤枉骂。做错了,他骂你;做对了,他点点头。就一个点头,比什么都管用。”
和平听着,没说话。
嘉禾在旁边忽然开口了:“你爷爷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所有人都看着他。
嘉禾说:“他说,厨子是让人记住家的味道。不是让人记住你,是让人记住那个味儿。人走了,味儿还在,家就还在。”
他说完,继续包饺子,不再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大家继续包,继续说话。但那句话,每个人都记在心里了。
十
晚上七点,年夜饭开始了。
四张大圆桌拼在一起,摆满了菜。红烧肉、干炸丸子、糟熘鱼片、葱烧海参、糖醋里脊、炖吊子、炒合菜、芥末墩儿,还有素贞的炸酱面,还有大勇的锅包肉,还有和平的糖火烧。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嘉禾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菜,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
“来,”
他说,“干了这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素贞说:“老头子,说两句。”
嘉禾想了想,说:“我活了八十二年,今儿个最高兴。不是因为菜好,是因为人齐。人齐了,家就齐了。家齐了,年就圆了。”
他顿了顿,又说:“来,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笑了,动起筷子,边吃边说。
大勇夹了一块锅包肉,尝了尝,说:“和平,你这手艺,比你爸年轻时候还好。”
和平笑着说:“陈叔叔,您别夸我,我爸还在旁边听着呢。”
大勇说:“你爸年轻时候,锅包肉做得没你好。他那时候火候掌握不好,老糊。”
嘉禾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年连锅都端不稳。”
众人哄堂大笑。
十一
吃到一半,明轩站起来,说要敬酒。
他端着酒杯,走到嘉禾面前,说:“爷爷,我敬您一杯。”
嘉禾看着他,点点头。
明轩说:“爷爷,这些年我在美国,最想的就是家里这顿饭。每次想家,我就自己做,做您教我的那些菜。做着做着,就觉得您在我旁边站着,看着我,说‘咸了’或者‘淡了’。”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红:“爷爷,谢谢您。谢谢您教会我,什么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