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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和平炒了一道菜,端过来让他尝。他尝了一口,皱皱眉,说:“不对。”
和平愣了:“哪儿不对?”
嘉禾说:“糟是自己吊的吗?”
和平说:“是。”
“吊了多久?”
“三天。”
嘉禾摇摇头:“不够。得吊五天。你爷爷当年吊糟,都是五天,一天都不能少。”
和平低下头,没说话。他吊糟确实只吊了三天,因为客人多,来不及。
嘉禾说:“你赶时间,可以。但不能让客人吃出来。咱沈家的菜,就讲究这个。你赶了时间,味儿就不对了。”
和平点点头:“我知道了。下次吊五天。”
嘉禾没再说话,又尝了一口,点点头:“这回对了。”
和平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父亲的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刚才说糟的那几句话,清清楚楚,一点都不糊涂。
他忽然有些懂了。父亲忘了人,忘了事,但没忘这个。这个是他一辈子干的事,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只要他还活着一天,这个就还在。
十
那年冬天,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个老太太,八十多了,满头白,走路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她由女儿扶着,走进店里,四下打量,看了很久。
服务员过去招呼,她问:“沈师傅在吗?”
服务员指了指门边:“那儿坐着呢。”
老太太走过去,在嘉禾面前站定。嘉禾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有些茫然。
老太太说:“嘉禾,你还认得我吗?”
嘉禾看着她,看了半天,摇摇头。
老太太说:“我是秀兰。你年轻时候,给我做过一顿饭。”
嘉禾还是茫然。
老太太在他旁边坐下,开始说起来。说那是哪一年,说她在哪儿住,说她那天为什么来吃饭。她说得很细,一件件,一桩桩。嘉禾听着,眼神慢慢变了。
“你那天做的,是糖火烧。”
老太太说,“我吃完,哭了。我男人刚走,我吃不下东西,就想吃一口小时候的味儿。你做的那个糖火烧,就是我小时候那个味儿。”
嘉禾看着她,忽然说:“你是王家的闺女?”
老太太愣了,然后笑了:“你想起来了?”
嘉禾点点头:“你爹在前门卖布,你小时候常来。有一回你走丢了,是我把你送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