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贞没跟他争,只是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回屋里。
还有一次,他坐在老位置上,忽然问和平:“你大哥呢?怎么好久没见他了?”
和平愣住了。大哥建国走了五年了,父亲每年都去上坟,怎么会问这个?
他说:“爸,大哥走了五年了。”
嘉禾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但奇怪的是,只要一说到菜,他的记忆就格外清晰。
“你爷爷当年做糖火烧,用的是河套的面,劲道。糖要用绵白糖,不能用砂糖。炸的时候油温不能太高,太高了皮糊了糖还没化……”
“糟熘鱼片,鱼得是活杀的,片得薄,不能有刺。糟得是自己吊的,不能用买的。火候得正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干炸丸子,肉要三分肥七分瘦,剁的时候不能太细,太细了没嚼劲。炸的时候要复炸两遍,第一遍定型,第二遍上色……”
他说的每一道菜,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和平听着,有时候记下来,有时候就静静地听。他知道,父亲说的这些,都是宝贝,以后用得上。
四
有一天,店里来了个老主顾,姓刘,八十多了,从前门一带搬走十几年了,那天专门回来看看。
他点了几个菜,都是年轻时爱吃的。和平做了,端上去。刘老先生吃着吃着,眼泪下来了。
他把和平叫过来,说:“这味儿,还是那个味儿。六十年了,一点没变。”
和平笑了笑,没说话。
刘老先生说:“你父亲呢?还在吗?”
和平指了指门边:“在那儿坐着呢。”
刘老先生走过去,在嘉禾旁边坐下。两个老人互相看着,都认出了对方。
“沈师傅,还认得我吗?”
嘉禾看着他,看了半天,摇摇头:“眼熟,想不起来了。”
刘老先生说:“我姓刘,年轻时候在前门做布匹生意,天天来您这儿吃饭。最爱吃您做的糟熘鱼片,一顿能吃两盘。”
嘉禾听着,眼神有些茫然。
刘老先生继续说:“一九六几年那会儿,我娶媳妇,就在您这儿办的酒席。八桌,您一个人炒的,累得够呛。我给您敬酒,您说,累也值,这是喜事。”
嘉禾还是茫然。
刘老先生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师傅,您好好保重。我下次再来。”
他走了。嘉禾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刘老板。”
和平愣了:“爸,您想起来了?”
嘉禾摇摇头:“没想起来。但他是老主顾,老主顾都该记住。”
和平忽然有些懂了。父亲记住的不是具体的人,是那些人和这家店之间的情分。那些人来了,吃了,笑了,走了,留下了什么。那些什么,父亲一直记着。
五
那年的夏天,明轩从美国回来了一趟。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纽约的店开了两年,生意越来越好,他又招了几个师傅,自己不用天天站在灶前了。这次回来,是想陪陪爷爷,也看看北京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