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跑了半个北京城,终于找到一个老师傅。姓钱,七十多了,干了一辈子古建修缮,故宫都修过。他带着几个徒弟,上门来看了一圈,点点头。
“这店,有年头了。”
嘉禾请他坐下,倒了杯茶:“钱师傅,您看能修吗?”
钱师傅说:“能修。但得按老法子来。青砖得用老青砖,木料得用老木料,灰浆得用石灰和麻刀,不能用水泥。”
嘉禾说:“行,您说了算。”
钱师傅笑了:“沈师傅,您这店我听说过。九十九年了,不容易。我干活,有个规矩。”
“您说。”
“修旧如旧。修完了,得跟没修过一样。”
嘉禾愣了愣,然后也笑了:“那敢情好。”
四
修缮工程从四月开始,一直干到九月。
钱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每天早来晚走,干得仔细。青砖一块块拆下来,编号,清洗,补好,再一块块砌回去。木门卸下来,刮掉旧漆,修补裂缝,重新上漆,再装回去。屋顶的瓦片也换了,换的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瓦,跟原来的一个样。
嘉禾每天坐在门口,看着他们干活。有时候递根烟,有时候泡壶茶,有时候就静静地看。钱师傅跟他聊天,聊北京的变化,聊老字号的兴衰,聊这些年拆了多少老房子。
“沈师傅,”
钱师傅说,“您这店能留下来,是福气。”
嘉禾点点头:“是福气,也是运气。”
“当年拆迁那会儿,我听说过。您拿着地契,硬是把店保下来了。”
嘉禾笑了笑:“不是我硬,是我爸硬。他那张地契,藏了四十年,就等着这一天。”
钱师傅叹了口气:“现在的人,没这个心了。老房子说拆就拆,老物件说扔就扔,再过几十年,谁还记得北京原来什么样?”
嘉禾没说话,看着那些正在修缮的青砖。那些砖是光绪年间的,一百多年了,比他还老。它们会留下来,继续立在这儿,看着下一个一百年。
五
修缮中最难的一关,是厨房。
钱师傅的意思是,厨房太小,灶台太旧,不如推倒重来,砌个新的。嘉禾不同意。
“灶台可以新砌,但地方不能动。”
钱师傅说:“您这厨房,满打满算十平米,站两个人就转不开身。现在客人多,师傅多,不扩怎么行?”
嘉禾沉默了一会儿,说:“扩可以,但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嘉禾指着那口老灶台:“这灶台,是我爸当年砌的。我在这儿站了五十年,炒了几十万盘菜。要是拆了,我心里过不去。”
钱师傅明白了。他想了想,说:“那这么着,咱不拆,咱加。在边上加一个透明的厨房,让客人能看见里头炒菜。老灶台留着,当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