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三
那天晚上,和平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一遍遍想明轩的话,想那些他没听过的词:留学、金融、投行、年薪百万。这些词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但他知道,那个世界真实存在,而且明轩想去。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事告诉了嘉禾。
嘉禾正在后院择菜,听了,手停了停,然后继续择。
“他想去,就让他去。”
和平愣了:“爸,您不劝劝他?”
嘉禾抬起头:“劝什么?”
“劝他留下来。”
和平说,“咱家的店,总得有人接。我就他一个儿子,他不接谁接?”
嘉禾看着他,没说话。
和平急了:“爸,您说句话啊。”
嘉禾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他看着那棵老槐树,看了一会儿,说:“让他自己选。”
“自己选?”
和平的声音提高了,“他年轻,不懂事,选错了怎么办?”
“选错了,就再选。”
嘉禾说,“他才二十出头,有的是时间。”
和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嘉禾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你二十岁的时候,想过选别的吗?”
和平想了想,摇摇头。他二十岁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别的。他就知道,自己是沈家的儿子,得跟着父亲学炒菜,得把这家店传下去。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想。
嘉禾说:“他没你想的那么不懂事。让他自己琢磨琢磨,琢磨明白了,自然就回来了。”
四
但明轩没琢磨明白。
那之后的几天,他照样对着电脑,照样弄他的申请材料。和平进进出出,看见他那样子,心里堵得慌,但不知道说什么。素贞偷偷抹泪,说孙子要走那么远,以后想见都见不着。嘉禾还是那副样子,坐在门边抽烟,好像什么事都没生。
有一天,明轩出来倒水,看见爷爷坐在那儿,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爷爷。”
嘉禾点点头,没说话。
明轩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炒了六十年菜的手。那双手现在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还有几道深深的刀疤。
“爷爷,”
明轩说,“我想跟您说个事。”
“说吧。”
明轩深吸一口气:“我想出国留学,学金融。不学厨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