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烟飘散了,看不见了。
他走过去,把香炉收起来。
“睡吧,”
他说,“明儿还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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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嘉禾做了一桌子菜。
樱桃肉、烩三鲜、炸酱面、芥末墩儿,还有一道炸糕。
炸糕是他特意做的。
和面、包馅、下锅、炸到金黄。六个,圆滚滚的,搁在盘子里。
他把那盘炸糕放在静婉的遗像前。
遗像上的娘笑着,眉眼弯弯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照片。
“娘,”
他说,“过年了。”
没人应他。
只有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一阵一阵。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对春梅说:“开饭吧。”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建国、他媳妇、孩子,嘉禾、春梅、和平。六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
和平给他爸夹了一块樱桃肉。
“爸,您尝尝。”
嘉禾吃了。
嚼了嚼。
“对了。”
他说。
和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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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嘉禾一个人坐在灶间。
他对着那口锅,坐了很久。
锅刷得干干净净,挂在钩上。锅底磨得亮,照得见人影。
他把手贴在锅底。
锅是温的,是一整天余下的热。
他想起娘说过的话:你爹那菜,你传下去了。
他传下去了。
和平那孩子,学成了。炸酱面的味儿,对了。樱桃肉的味儿,也对了。
他放心了。
他站起来,熄了灯,走进里屋。
春梅已经睡下了,给他留着半边床。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除夕的夜,深了。
他想起小时候,娘搂着他睡觉。他问,娘,过年有什么好的?娘说,过年就能吃好的,穿新的。他说,那平时呢?娘说,平时有娘在。
如今娘不在了。
可他还在。
和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