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嘉禾慢慢走过去。
他站在老人面前。
老人松开建国的手,看着嘉禾。
看了很久。
“你是嘉禾?”
他问。
嘉禾点头。
老人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九岁那年,”
他说,“瘦瘦小小的,站在门口看我,不叫我。”
嘉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人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如今长这么大了。”
他说,“比你爹还高。”
嘉禾低下头。
他看见老人的手。那只手骨节粗大,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可那只手还在抖。
抖得厉害。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
“姑父。”
他说。
就这两个字。
老人低下头。
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哭出声,可嘉禾感觉到,他握着的那只手,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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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车站回家的路上,老人一直在看窗外。
他坐在后座,脸贴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的街道。
建国开着车——借来的,是朋友的面包车。嘉禾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老人。
老人看得很认真。每一栋楼,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他都盯着看。有时候看见什么,嘴唇动一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车开到前门大街时,他忽然开口。
“停一下。”
建国靠边停下。
老人推开车门,拄着拐杖下去。
他站在路边,看着前门大街。
四十年了。
街宽了,楼高了,人也多了。可那格局还在,那味道还在。青砖灰瓦,老槐树,杂货铺,自行车流。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嘉禾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姑父,这边走。”
老人点点头。
他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挪。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他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硌手。可他摸得很轻,像在摸什么宝贝。
“这树,”
他说,“我走的时候就这么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