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
她说,“别哭了。让露西看见笑话。”
露西站在门口,果然在看她。她没笑,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不明白大人为什么总哭。
静婉冲她招手。
露西走过去。
静婉弯下腰,看着她。
“你叫露西?”
“嗯。”
“露西这名字好。”
静婉说,“明亮的意思。”
露西听懂了。她笑了,缺了颗门牙,笑起来有个黑洞。
静婉也笑了。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银镯子,套在露西手腕上。镯子有点大,在细瘦的腕子上晃荡。
“这是太奶奶给你的。”
她说,“留着。”
露西低头看着那个镯子。银子旧了,乌,上头刻着梅花,一朵一朵,密密匝匝。
“谢谢太奶奶。”
她说。
静婉摸摸她的头。
“好孩子。”
送走婉君那天,是个大晴天。
汽车停在胡同口。婉君牵着露西,站在车门前。
嘉禾、春梅、和平都来送了。建国也来了,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个信封,不知该不该递上去。
静婉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
婉君看着她。
看了很久。
“娘,我走了。”
静婉点头。
“路上当心。”
婉君弯腰,把露西抱上车,自己也要上去。她一条腿跨进车门,又停住了。
她回过头。
“娘。”
“嗯。”
“我……还回来。”
静婉笑了。
她笑起来,皱纹都舒展开了,眉眼弯弯的,像年轻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