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知道。”
建国说。
“秀兰,春梅,你们是沈家的媳妇,要坚强。男人在外边受了委屈,回了家,你们要给他们温暖。这个家,不能散。”
秀兰和春梅都哭了,但用力点头。
“素贞,”
静婉转向妹妹,“你是我妹妹,永远是我妹妹。不管别人说什么,咱们姐妹的情分,断不了。”
林素贞泣不成声。
最后,静婉看着和平。孩子睡着了,在秀兰怀里,小脸红扑扑的,什么都不知道。
“和平,”
静婉轻声说,“你是沈家的第四代,是希望。太奶奶可能等不到你长大了,但你要记住:沈家的根在灶台,不倒。只要灶火不灭,沈家就还在。”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孩子的呼吸声,均匀,平静。
“好了,我说完了。”
静婉说,“你们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记在心里。”
大家站起来,准备走。静婉突然叫住嘉禾:“嘉禾,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其他人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母子俩。
“妈,您说。”
嘉禾说。
静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就是林素贞给和平的那对,后来又赎回来了。
“这个,你拿着。”
静婉说。
“妈,这是给和平的……”
“现在不能给了。”
静婉说,“现在这东西,是‘四旧’,是罪证。你拿去,埋起来,和你的炒勺埋在一起。等和平长大了,再挖出来给他。”
嘉禾接过镯子,沉甸甸的,冰凉冰凉的。
“还有这个。”
静婉又拿出一个更小的布包,里面是一枚翡翠戒指——就是她给春梅的那枚传家宝,“这个也埋了。沈家的传家宝,不能丢,也不能被人抢走。”
“妈……”
“听话。”
静婉说,“埋了,就有希望。等风平浪静了,再挖出来。如果……如果我等不到那天,你就告诉和平,这是太奶奶留给他的,是沈家的根。”
嘉禾的眼泪涌出来。他跪下来,抱住母亲:“妈,您别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的,您会看到和平长大的。”
“我也想啊。”
静婉摸着他的头,“但人老了,由不得自己。嘉禾,你是沈家的顶梁柱了,要坚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把这个家撑下去。”
“我会的,妈。”
“好,好。”
静婉笑了,笑得很慈祥,“去吧,趁天黑,把东西埋了。埋深点,别让人找到。”
嘉禾站起来,擦干眼泪,把镯子和戒指包好,揣进怀里。
“妈,我走了。”
“走吧。”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坐在床边,腰杆挺直,像一尊雕像,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坚定,那么庄严。
十
嘉禾又去了一趟小树林。
在原来的坑旁边,他又挖了一个坑,更深一些。把银镯子和翡翠戒指放进去,用油纸包好,埋上土,踩实。然后,在上面做了记号——三块石头,摆成三角形。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他站在树下,看着两个埋藏点。一个埋着炒勺和笔记本,一个埋着传家宝。这些都是沈家的记忆,沈家的根。现在,它们在地下沉睡,等待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那一天会来吗?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母亲的话:沈家的根在灶台,不倒。只要根在,树就活着。哪怕被砍了枝,断了干,只要根还在,就能发出新芽。
就像那棵老槐树,六十年了,经历过多少风雨,依然活着,依然在春天发芽,在夏天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