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呼唤那个从未谋面的太爷爷。
嘉禾的眼睛湿了。他想,父亲在天上听见这一声,一定会笑吧。沈家有后了,第四代在叫“爷爷”
了。
“爸,”
他在心里说,“您听见了吗?您重孙子在叫您呢。他叫和平,沈和平。您放心,我会把他养大,会把沈家的手艺传给他,会把沈家的故事讲给他听。”
窗外,阳光很好。龙潭湖的水面上,有孩子在划船,笑声传得很远。1966年的夏天,就要来了。
这个夏天,会发生很多事。但此刻,在这个简陋的家里,只有温暖,只有希望。
十一
六月,北京的天热起来了。
和平已经半岁了,会坐了,会玩玩具了。他最喜欢的玩具是那个拨浪鼓,摇起来咚咚响,他就咯咯笑。
嘉禾的工作越来越忙。食堂要搞“革命化”
,要学习,要开会,要写心得。但他不管多忙,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
“和平,爸爸回来了。”
和平看见他,伸出小手要抱。嘉禾抱起他,举高高,孩子笑得更欢了。
春梅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幸福。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家,有丈夫,有孩子。虽然房子小,虽然日子紧,但心里是满的。
静婉的身体不如从前了。毕竟七十六了,跑不动了。她现在三四天才来一次,来了就抱着和平不撒手。
“和平,叫太奶奶。”
“呀……呀……”
“不是呀,是太——奶——奶——”
孩子学不会,但静婉乐此不疲。教孩子说话,是老人最大的乐趣。
林素贞的身体时好时坏。结核病怕累,怕凉,但她总闲不住,总想帮忙。秀兰不让她干活,她就坐在那儿,看和平玩。
“这孩子,真像嘉禾小时候。”
她说。
“您记得嘉禾小时候?”
秀兰问。
“记得。”
林素贞说,“嘉禾三岁时,我来北京,他躲在他妈身后,偷偷看我。我给他枣吃,他伸手接,小手胖乎乎的,像藕节。”
她顿了顿:“时间真快啊,一晃四十多年了。嘉禾都有孩子了。”
“是啊,时间真快。”
秀兰说。
两个女人,一个看着孩子,一个做着针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和平身上,照在银锁上,闪闪发光。
那个银锁,和平一直戴着。静婉说,能辟邪,能保平安。孩子戴着,果然很少生病,长得壮实。
“素贞,谢谢你。”
静婉有一次说,“那个银锁,和平戴着真好。”
“应该的。”
林素贞说,“能给沈家做点事,我高兴。”
她是真的高兴。在生命的晚年,能回到姐姐身边,能看到沈家添丁,能送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这是一种圆满。
虽然婉君在海外,回不来。但至少,她在这里,有家,有亲人,有牵挂。
这就够了。
十二
七月的一天,和平会叫“妈妈”
了。
那天早上,春梅在给他喂奶,和平突然吐出奶头,看着她,清晰地叫了一声:“妈——妈——”
春梅愣住了。然后,眼泪涌出来。
“和平,你再叫一声。”
“妈——妈——”
春梅抱住孩子,哭得像个孩子。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妈妈。孤儿院长大的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叫她妈妈。
“老沈!老沈!”